不是光，是暗。暗到极致，反而能看见的那暗。像渊睁开了。

纹路开始发光。青黑的光，幽幽的，冷冷的。

随月生到脚一震。不是地面震，是魂在震。

封印里的万千怨魂同时躁动起来，发了疯，冲向自己生前的。

谢晏的双手猛地一握。纹路的光炸开了。

亿万怨魂们被禁锢在自己的尸中，再离不开了。

一接一个。

一双双沉寂许久的睛睁开了，像是两簇幽绿的火，和谢晏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火更小，更暗，像风中残烛。

祭坛上的纹路渐渐暗去。

“巫族”，复活了。

后来，随月生终于知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份。

「沧渊」——传说中的尊。

随月生不知沧渊想要利用谢晏什么。也不知谢晏与沧渊达成了怎样的易。

谢晏没有告诉他。

随月生想说话。想说这是错的，想说这些魂不该被禁锢在尸中，想说这会让它们被怨气彻底腐蚀，直到再无可救药。

但他没说。

因为谢晏的神告诉他：说也没用。

那双里除了幽绿和紫，还有别的东西——狂。

他要巫族站起来，要巫族活过来，要巫族比从前更大，更要巫族永生不死。

为此，什么都可以牺牲。

他赌上了所有巫族人的现在与将来。

即使结局可能是所有人一起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随月生看着那些尸。那些“死而复生”的巫族人。

他们一无所知，除了复仇。

他们假装自己还活着。像过去那样生活。沉浸在谢晏所描述的好未来中。

可怨气在沉淀。沉淀骨里，沉淀灵魂里，沉淀成再也化不开的枷锁。

他们没有一颗如谢晏般的天心脏。

所以怨气会不断滋，直到有一天，或许再无法被净化。

后来有一天，谢晏在某个四方封印上，撕开了一小。

那通往人界。

随月生和他一起去了。他仍跟在谢晏后，三步的位置。

他们踩在人间的土地上。土地是松的，带着草和的气息。

而封印里，只有焦土和灰烬，灰烬也是死的，死透了的那死。

谢晏站在他前面三步。他仰着，看天。天是蓝的，蓝得清澈，蓝得刺。

有鸟飞过。是真正的鸟，翅膀扑棱棱地响。

然后，他们看见了人。

不是尸，是活人。穿着各袍，踩着飞剑，从云层里穿穿。

修真。

两个字像两针，扎谢晏的睛里。他的瞳孔缩了一，缩得很小，小得像针尖。

针尖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幽绿的火，是更暗的东西。像炭火埋在最，突然被风一，亮起猩红的芯。

他看了一整天。

看这些“人类”怎么引气，怎么突破境界，怎么用一枚丹药续命十年。

天黑时，谢晏坐在山崖上。

月亮升起来。那是封印里没有的、真正的月亮。有的，边沿茸茸的。

那个时候，谢晏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低得只有随月生能听见。

“他从来没想过给人族这些。”谢晏说。没说是谁，但都知是谁。“一次也没有。”

如果给了呢？

如果九曜也将「修真」教给巫族，教他们如何吐纳，如何筑基，如何结丹……

那么谢晏的父亲不会战死，祖父不会战死，巫族不会用血去填那些永无止境的战争。

那么谢晏也不会走那座大殿，不会画那个名为「命运相连」的阵图，不会用全族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现在他知了。神不是不能让人生。只是不让他们生。

偏心像一刺，扎谢晏的心里。

原来神也会偏心。

随月生想说，说这一定是有原因的。神怎么会偏心呢？

可谢晏已经听不去了。

他找到一群实力大、但寿数将近的修士来合作。

这是群什么样的人呢？

随月生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程度的恶。

谢晏给他们看了「命运相连大阵」的阵图。不是完整版，是残缺的，删去了最关键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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