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缓缓蹲，摸索着拾起了扫帚，将它靠墙放好。而后，伛偻着来到银杏树，扶着那泛白的树，缓缓盘坐在地。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脊背不再直，双手搭在膝上，可面上却带着笑。

在见到九曜后，顾寒江像是一苍老了几百岁。

或许，是因为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所以支撑着的那气，终是散了。

顾寒江用他那苍老的的声音，为九曜娓娓讲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风是什么颜的？

你若问明城的人，他们会告诉你：风是青的，带着后山竹林里新叶的碎屑，还有神庙檐角铜铃的清音。

但总有人闻见过别的气味。

很多年前，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风里掺着铁锈和发的腥气。

城里的老猎都知，陷阱里的铁齿咬血时，会发一闷响，像咬破多的野果。

那一夜，就有这样的声音。

然后，有脚步停。

是个披着青大氅的男人。他手里提着灯笼，光只能照见陷阱边缘反光的霜，和一双睛。狐狸的睛。的。映着那一摇晃的光，竟像坠了两颗将熄的星。

男人看了许久。

“万皆有。”

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

字很轻，散在带着血腥气的风里。

陷阱开了，他扯一角昂贵的襟，裹住那团火红的、微弱的生命，带走了。

风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很多年后，明城的百姓已不太记得那位城主的样。只记得他过世后许多年，城的九曜神庙，来了位新祭司。

那是个漂亮的姑娘，也是个善良的姑娘。

她总站在神庙的台上，看城门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

她来之后，城里的雨总是得恰到好，光也温顺。

人们说，是祭司的心诚，动了上主。

她叫「璃月」。来报一命之恩。

不知何时起，璃月边多了个沉默的孩。

那是在一个能把江都冻住的严冬，被她从岸边拾回来的孤儿。

她叫他，「顾寒江」。

寒江。寒冷的江。

那个冬日，当她极目远顾那条寒冷江时，发现了这个孩。

顾寒江。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璃月将这个孩收作徒弟，带在边，亲自教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遇到了，便救了。

因为万皆有。

她教他修行，教他读书，教他人的理。

她不知，那个孩早发现了她的秘密。早知到她是只妖。

可妖又如何？

顾寒江时常会想，

人与妖，究竟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

她是他唯一的师父，唯一的亲人，唯一在意的。如此便够了。

但其实，世上有些真相，不如永远埋着。

有个秘密，璃月起初也不知。

她只偶尔到，当她冥想时，「明城」，这座古老的城池，地底传来的并非泥土的温厚，而是一……有节奏的搏动。

像一颗被囚禁了万古的大心脏，缓慢，沉闷，带着不容错辨的恶意。

她的修为越，那搏动便越清晰。甚至在她为百姓祈雨时，能到地底传来的、细微的，仿佛这场甘霖，有一分悄无声息地渗去，喂养了某不应存在的东西。

她开始明白，这座城的丰饶，或许并非天赐。

而是一补偿。

但真正撕开一切的，是那场疫病。

疫病来得毫无理。药石罔效。人们开始咳嗽，发，肤浮现蛛网般的黑纹，像地底蔓延上来的须。

恐慌比疫病传得更快。

璃月试尽了所知的一切法术，一切医术。没用。

她唯一能的，是筑起一结界。青蒙蒙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罩住了整座明城。

从此，外面的人不来，里面的人不去。

起初是哀求。哀求变成咒骂。咒骂积累成沸腾的恨意。

“她在囚禁我们！”

“她要我们死绝！”

风言风语里，有人记起曾在夜时分，窥见过祭司眸中，有对竖直的瞳孔。

怀疑的，在绝望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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