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并未抬眸，只对谢赢摇了摇，低声了句：“无碍。”

天渐渐亮了。

晨未晞的碎石间，最后一缕夜正被天光蚕。

素商怀中那团萤火般的光正在消散，映白藏的廓，如年画上娃娃般可，与一百年前踮着脚尖折雪梅与她的稚别无二致。

“娘亲……”

朦胧光中，白藏伸手去，指尖却穿透了母亲鬓边的发丝。

他怔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片刻，他从母亲怀中站了起来，将已近透明的双手都背在后藏住，歪笑了起来，

“娘亲，白藏好想你。”

素商覆在他肩上的双手指节都得发白了，却再也不敢用力。像是怕自己的轻轻一，便会让前的影彻底破碎。

百年了，可她的记忆却仍清晰无比。仍记得每一个细节。仍无法割舍。

此刻，山风穿林而过，无数萤火从她臂弯间升腾。

“娘亲，不哭。”

白藏用虚影蹭了蹭她冰冷的脸庞。

他背在后的指尖开始化作星屑，衣摆垂落的苏正一寸寸朝霞。

远云海翻涌，第一缕金芒刺破天际，像柄淬毒的匕首剖开夜。

却有一滴晶莹正划过她脸颊。

东天云层裂帛般撕开，赤金浪泼溅九霄。

可那光芒越是绚烂，越衬得那抹残魂透明如琉璃盏。

白藏还在笑着，可一双睛中却似蓄了泪，声音轻得像松针坠雪：

“娘亲不哭。”

“娘亲……”

“要幸福啊……”

隐约间，谢赢似乎看见光之中有一个孩转过，伸手抹去了角泪，朝他一个笑来：

“还有……”

“谢谢你们……”

“救了我娘亲……”

尾音未落，山风骤起，万千萤火倏然炸开，在薄的晨光中舞作漫天霰。

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那滴泪终于落，砸碎在青石上时，绽一朵莲。

素商却怔楞地望着虚空，毫无所觉。

云海彼端忽然传来空灵鹤唳，素商陡然回过神来，却只见朝霞如血浸透山峰。

或许，这就是报应。

而苦果，早在她陷凡尘、一瞬心动时便已。

素商终于呕一血来，血腥气弥漫上鼻腔，膛中那颗不再剔透的心脏，不知何时爬上丝丝裂纹。

她看着九曜，黯淡的金眸中只余迷茫：

“难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九曜的面庞在清晨日光仍显得有些惨白。闻言，他只答了一字：

“是。”

“可我那时从无偏私，济世救人，心怀悲悯，「素商」的工作日日执行不怠，从未过纰漏。”

与此同时，她亲瞧着自己的丈夫死去，却什么也没。

她从没为丈夫和孩动用过为「神」的力量。一家人的生活只如普通凡人一般，茶淡饭、素衣麻布。

唯一一次私心，是用禁术行留住了自己的孩。

“可这难对世间造成了危害？”

“我究竟错了什么？！”

九曜避开了素商的视线，侧过去，怔怔望向天空许久，才终于：

“你不是早就知了？”

起心动念，就是错。

素商忽的笑了，只这笑却有些凄然：“是啊……”

可她只是，不甘心。

“……若我不是素商该多好，”

她也怔怔望向蓝天，

“我宁可不要恒久寿命，不要万人敬仰，不要无上荣光，只当一个普通凡人，生老病死，回转世，与所之人相遇、厮守、分离……”

她看向九曜，一字一句：“可我从未有过选择。”

九曜亦迎上她的目光：“众生万又何曾有过选择？”

众生皆苦，没有谁比谁更加幸运。

素商忽然扯起嘴角，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你呢？”

“九曜，若你遇到与我一般境地，”

“又会如何自？”

她如此问着九曜，目光却越过他，看向抱剑立于他后那人，意有所指。

谢赢正瞧着九曜想事，却是没有察觉到素商的视线。

而九曜的回答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到那时，我自会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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