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突然上前一步。

刹那间，周竟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谢赢玄衣袂猎猎翻卷如墨浪。

可若细看，他整个人的形却有些不自然地僵。

九曜的手臂竟自后环住了谢赢，双手覆在他持剑的手上，温纯粹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向谢赢。

祂似乎料定谢赢不会拒绝他的力量。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赢对九曜的灵力几乎是毫不设防的，甚至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已经自动接收了。

可也正因如此，谢赢才会如此懊恼。不止因为灵力的事。

除了小时候学剑时王兄这般教过他，谢赢还从未以如此姿势与人靠近过。尤其是——

这人还是九曜！

“九！曜！”

一片嘈杂中，谢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了这个名字。

彼时将近破晓，话毕瞬间，剑锋落。

暮云低垂，忽见一线金芒破空而来。那剑光初时不过三寸，及至山前已化作百丈金光，裹着罡风气势直贯九霄。

九曜松开了谢赢的手，向后退了开去。

谢赢却不知为何，仿佛随着九曜的远离，心中也顿空落落的。

他忽然想告诉九曜，起先那句让祂亲手为他荷酥的话只是开玩笑的。

神明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梦都不敢梦到这离奇画面。所以他真的只是这么一说，逞逞之快罢了。

可谢赢却没听见，在九曜握住他双手时，轻轻答了一声“好”。

剑气贯山腹。

霎时间，地脉震颤如困兽悲鸣，山表面蛛网般裂开赤红纹路。继而，千仞绝似豆腐般从中裂开。碎石簌簌落，山腹中隐隐约约有光华转。

原是座倒悬钟的溶。

断崖裂隙里渗积年累月的寒髓，在青苔斑驳的石上凝成冰晶帘幕。在接到外界空气的一瞬，化的滴向低落。倒垂的石笋映着破晓天光，若千仞利剑。

谢赢还来不及收剑，乐未央却突然不断发嗡鸣震颤，似乎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不待谢赢讶异，一秒，乐未央却又突然安静来。

他回过，九曜一如往日般，立在那儿，金双眸中毫无波澜。

奇哉。

究竟是什么，竟能引得九曜一瞬失态？

总不至于真是因为他说让祂亲手荷酥那句话吧……

谢赢借着厚重云层中洒的朦胧微光，看向溶。

石矗立在那儿，其间似乎困着团朦胧光。

石上有铁链延伸向中心光，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谢赢却能看见每铁链上都刻着巫族咒文，与地面上的符文一，共同组成了「命运相连大阵」。

不。

那石中央不是光。

谢赢用力闭了睛，再张开时，九曜已经朝着溶中走去，谢赢赶忙跟上。

视线越过那再熟悉不过的影，谢赢才终于看清，在「命运相连大阵」中心的，竟是一个人！

他起先瞧见的光，不过是阵中女上自然散发来的。

就一如九曜、玄度之类在黑暗中时那样。

如此一来，阵中之人的份已经很明确了。

铁链碰撞间，暗沉生涩的叮当声传来。阵中跪坐的素衣女缓缓、缓缓地抬起来，一双金的睛。

“素商。”

谢赢听见九曜的声音。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眉目憔悴，神黯淡。

则矣，却无比空，好似丢失了灵魂。哪还有庙中神像那般容光焕发、珠光宝气的样？

素商披散发，只着一席布麻衣，轻微动作间，缠绕四肢的铁链碰撞，发刺耳的声音。

谢赢正纠结着要不要把铁链砍断，看看素商，又看看九曜。却这时，九曜问她：

“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素商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末了，无声扯一个惨淡的笑来。

她忽然抬起手来，像是只轻轻一挣，那锁住她双手的铁链竟自她手臂连接开始，寸寸断裂。

谢赢看得目瞪呆。

难是因为他们劈了山，削弱了阵法，所以素商才能这么轻易挣开束缚？

不，不对。阵法全然是在溶里布置的，外面的山只是了掩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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