髽髻的小不已然收拾好书本，小布包往脖上一挎，箭似的冲向窗边，吓得李清赶护住娘：“蕙娘，不许”

“嫁给我倒不倒霉不一定，嘿，反正娶你是倒了八辈霉喽。”

“行了行了别拜了，赶回家去，没事别来了。”秦开往俩孩中间一挡，一手推宝林走，一手推女儿回屋，“回去捂汗去！小小岁数就‘哥哥’、‘妹妹’的，跟你说多少回了，”她用指戳女儿的小脑瓜，“离男人远，晦气！”

哐啷。

“哎呦喂，”蒸饼铺与医馆之间夹着一个小小的门面——“再来蔬果铺”。老板吝小宗正拿着一块破手巾，把萝卜挨个净，“一块蒸饼，两文钱的事儿，扔了算了，真会过。”

“嘿！你我呢？”吝小宗接着萝卜，“我不缺斤少两不就行了？哦，你给我一文钱，还想要两文钱的萝卜？咱俩到底谁财迷？”

“谁财迷谁知，也不知哪家闺女这么倒霉嫁给你。”

“小业，万老儿也不。”秦开用袖蹭去额间的汗，拾起地上的饼。4

不等秦开轰人走，铺里就跑一个鼻红彤彤、发蓬蓬的小女孩，正是秦开的女儿秦思思。

“你要我也不给，”秦开把饼放炉台上，掀开蒸笼，瞬时白气蒸腾，“一对，二对，三对，四对，五对，都是刚锅的，”她数十个开蒸饼，自卖自夸，“瞧这饼多宣腾，我和面的时候搁了，敞开了搁，别家可不舍得这么生意。”

“嘿！骂谁呢！”吝小宗生得獐鼠目，细胳膊短，确实像没发育好的萝卜。他接过客人挑好的果，一一过称，详细地报价格，“橘三斤四两，一斤八钱，一共是二十六钱。枣儿一斤半，一斤七钱，那半斤我给你算三钱，一共是十钱。梨一钱一个，十个十钱。三样加一块是四十六文钱。婶儿，你回去随意称，少一两我跟她姓。”他边说边把果放客人的竹篓里，“慢走啊婶儿，好吃再来！”说罢，白了秦开一，“敢说我的秤不准？你在整个悬州地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信？皇帝的称都不能有我的准。”5

“宝林哥哥！我在呢！”

秦开送走客人，拿起蒸饼，土，咬了一大，边嚼边：“我能有你会过？一萝卜分八顿吃，要不你咋没萝卜呢？”她见挑菜的客人被逗笑了，又，“冯婶儿，你回去置置称，防着这小偷斤短两。”

买饼的客人见状忙：“掉地上这个我可不要啊。”

宝林一揖，唤了声：“思思妹妹，”拿两张写满字的纸，字迹稚气，却端方工整，“这是今日的课业，你在家好好养病，哪不懂就记来，明日我来教你。”

秦开是个寡妇，第一个男人成亲没两天就死了，第二个男人孩不足满月又死了。吝小宗的话正戳她门面上，她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打：“我敲你我！”

秦开立刻呛回去：“怎么？我说得不对？男人那么香，你咋不找一个去？”她斜打量黄四娘，“那姓白的匪整日介往你屋里钻，别以为我不知你俩咋回事儿。”

“我说嫂，你整天当着孩的面，男人这、男人那的，多不好。”隔黄四娘准备早些打烊，正和左灵收拾铺，见宝林蔫蔫脑往家走，忍不住打抱不平，“宝林多好的孩，你看把孩委屈的。”

吓得对门“珍珠医馆”的郎中梅笑兰手一抖，沸的药汤泼了一腕。她顾不得疼，放药罐就往外跑，可刚台阶，就见蕙娘一个纵蹿起来，竖起指冲天一指：“第一！”说罢，拍拍青纱小裙的上的土，又箭似的跑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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擀面杖敲在吝小宗上之前，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宝林又揖：“思思妹妹，不必客”

吓得斜对门“开蒸饼店”的老板娘秦开扔了手中的蒸饼。2

不等他说完“不许窗”，那小丫就翻了窗，搂着窗前的枣树向溜，哪知，溜到半截时脚打了，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不动弹了。

“伯母好，我来找思思，思思在家么？”

啪嗒。

“谢谢宝林哥哥。”思思学着样还礼。

黄四娘也是张刀嘴：“哟，嫂，可不带听窗儿的，再说了，上得自己挠，听别人挠得再痛快也不解自己的不是？”

“皇帝不卖菜，”秦开三两吃完剩的蒸饼，寒碜他，“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萝卜几都算计清，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