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在上山的路上，醉得歪七扭八的沈侠正好撞见了桂山书院的山掌——宋俊。

不敢说这宋山掌是这天底最博学的，但一定是最面的。未及而立的宋俊显赫，世代书香，家里除了那个拿不手的侄宋清，其他都是人中龙凤。他人又生得俊朗端正，就像仰观书局里装帧印刷最的《诗经》，从里到外都无可挑剔，又凭着一骑绝尘的学识与家世，不知有多少粉黛红颜为之倾倒。

鉴于此，谁敢想，梳着纹丝不的发髻、穿着一尘不染的院袍、迈着仙人般翩然步伐的宋山掌竟有一日会被一个浑酒气、面红耳赤的书院新生一把揪住衣襟，非要和他结义金兰，最后还将一肚的酱肘、焙腰、杏脯、枣糕、莲羹昂咕啷一脑地全吐在了宋山掌的衣襟里。

这遭遇的可怕程度大大超过了宋山掌的心理承受范围，他用尽了毕生修为才未尖叫着掐死面前这个小混，若他真是仙人，恐怕已经在惧愤加中魂飞魄散了。

“你你这后生，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嘿嘿，狗肚里，汪！汪！”

看着这史诗级的大场面，围观的学们谁也不敢靠近，就像书店里摆着一本《论语》与《间侣》的合订本，即便再好奇，恐怕众人也只敢围观，不敢去买。

吐完了，沈侠就舒服了，回到寝室，倒就睡，醒来后神倍儿。他准备去找先生认个错，想来懒惰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大不了扛把扫帚将山路上的落叶清扫清扫。

可怜的沈少爷全然不知自己已危境，山雨来风满楼。

沈侠以为的批评教育，实则是三堂会审。宋山掌病休，委托三个白胡老代劳。

正当沈侠了决心要为朋友两肋刀，说什么也不能将好兄弟卖了时，他那王姓同窗早已为他量定了三帽。

第一，教唆自己饮酒。

第二，教唆不成，殴打自己。

第三，告发沈侠给一枝的歌写香艳骨的曲词。

好汉事好汉当，沈侠潇洒地认了第三项罪状，至于前两项，同窗鼻青脸、成猪的模样显然比沈侠苍白的辩解更说服力。

七天的书院之行，沈侠也没到什么朋友，可他又觉多少得发表些想才不虚此行，于是，他收拾好行李铺盖后，对王姓同窗说：“兄弟，佩服，你对自己手可真狠呐！”

此事之后，街坊、亲戚都以为沈家小少爷这彻底毁了。少年人的自尊如同脆玉，这会儿，恐怕已经碎成了渣，没脸见人了。

可事实证明，少年也分人，有人自尊心就比金刚钻还实。事实还证明，只要脸够厚，不好意思的就只能是那些街坊、亲戚。

沈侠搬个扎，往自家书局门一坐，在众人同的目光中，摇着蒲扇，坦然而愉快地开始了自己的职业书贩生涯。

乎沈敬贤的意料，这个把他老脸丢净的不肖竟将半死不活的仰观书局打理得有声有。他样百，月初买书赠画本，月底买画本赠人图，还亲自，扮成小说中的人站在门招揽生意，上午挎把刀装关二爷，午又枝冒充貂蝉，众人哪见过这野路书局？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悬州城都来瞧闹。

如此倒腾了半年不到，书店的利就翻了番，沈敬贤索退居二线数银票，把书店的经营理全权给了儿。

赚了银，升了职，有了底气，小沈掌柜决心大一场。

一年，他把什么书都印、不亏本就成的仰观书局捣鼓成了京城首家“小说画本专营书局”，四书五经之类的老古董通通拿去烧火饭，店中只售武侠、传奇、志怪。

第二年，为了解决一书难求问题，沈侠购了最新的雕印设备，用他原话就是“国监使啥咱使啥”2。

第三年，又现了新问题，客源有了，设备升级了，可上哪找那么多小说画本的故事底本呢？

一日，书店打烊后，沈侠独自一人坐在书局的后院里，摇着蒲扇，心想，我一个桂山书院来的——甭怎么来的，又读了那么些书——也甭是什么书，我就不信我解决不了一个底本问题。

当晚，他烛，焚香，提笔，蘸墨，在铺好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六个字：

江湖人实录

笔杆一咬，眉一皱，又在书名添了仨字：

鹅少爷

沈侠怀广，脸厚，这世上能给他留心理影的，除了他爹和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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