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寓在家樊兴的搀扶，慢悠悠从屏风后走。他看了一趴在地上的王琰，冷笑：“王二，你打小就夜啼，你家当年请了多少士给你收惊。如今你年过半百，还玩撒打的戏码，丢不丢人。”

司复：“今岁租赋，除绢之外，亦可以盐代缴。即刻颁布折令，明定一斗盐折绢一尺的官方死价。同时昭告，凡持盐纳税之百姓，过往漏缴税赋一律豁免，现场编齐民者，除免役三年外，过往所欠地主私债，行台一概不予承认。既然绢不够，我们就用铁腕，改一改江东纳税的规矩。”

司复在一旁冷看着。这帮老狐狸以捐绢为饵，想使行台承认他们在江东的自治权，只要清丈官撤了，隐就不会浮面。

韩雍忧心忡忡，“绢帛非粮草，产地、织造皆在他们手中。我军纵有州为后盾，也无法在短时间运来足够的绢。相国承诺的三日之期，如何兑现？”

“其三，张榜昭告建康：商囤积居奇，致使绢灾。今太仁德，恤万民。特许——”

韩雍等着他的文。

接着，王谢带开始表演。

“我司氏在州百年经营，最不缺的便是盐。他们可以把绢价抬到天上，我司氏就可以即刻平价放盐。且我州所产为滩场晒盐，白质纯，绝非江东煮来的苦涩黑盐可比。我倒要看看，百姓是愿意倾家产买他们的绢，还是愿意用公的价格买司氏的盐，再把盐还给行台。”

“传我令。其一，让你兄即刻接建康防务，封锁所有闭市的绸缎庄，敢有煽动民意者，立斩不赦。”

“彼辈已方寸大。”司复，“能让一帮清谈名士编排这些，足见我们那几船盐的威力。”

“其二，命京与石津师动，全面封锁，片板不得私自海。”

殿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司寓转对太：“殿，国之大政，岂能因小儿撒泼哭喊便轻易而废。此事，老夫自有置。请殿静候三日。”

石城帅府。

他们也开始卖盐，售价比司氏的盐更便宜。尤为可耻的是，他们还放谣言，说州的盐是海里妖怪拉的屎，不仅吃了穿肚烂，且泽惨白，不符合朝廷课税的规格，行台课税官当收了这盐，日后保不齐反悔发难。

消息传回，韩雍被恶心得不行，“他们自诩累世风，如今为了这利害，当真斯文扫地。”

“不必担心。我们并非一定要在绢上和他们打。”司复，“青青在荆州，是困于陆，受制于粮。而我司氏，是靠什么立足？”

一买一之间，本该王、谢手中的民脂民膏，顺着白的盐路，原封不动地了行台的库房。最关键的是，每一个持盐纳税的丁，都在行台的账本上留了真实的籍印记。

黑压压的一片, 甚至有人喊了典卖祖坟的丧。

王琰趴在地上，泪顺着胡往淌, 向太李琮清晰表达了江东门阀的集诉求——现在绢这么贵，我们愿意把家里的存货拿来代老百姓税。但条件是新政得停，清丈田亩的官儿得撤，把江东还给江东。

“殿！老臣无能！商误国！”

此外，为解决盐运损耗与百姓往返的辛劳，司复特令行台于售盐直接设立征课专席，百姓现场买盐、现场库、现场销籍。此即买即缴的手段，让籍清查的速度提升了数倍。

韩雍低声：“这老儿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

王琰的哭声戛然而止，老脸涨得通红。

司寓又：“你这小儿，既然有绢，不肯平价卖给百姓，反而拿来跟老夫谈条件撤新政。你这哪是捐绢，你这是拿江东百姓的命坐地起价。你当老夫是市井贩夫，随你讨价还价？太祖皇帝打天，我为司空府西曹掾时，你爹都尚未生！”

王、谢发现司氏用盐转移火力，立刻反应。

然而，地蛇的狠劲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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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

翌日，停靠在石津多日的粮船卸了伪装。那是司氏自州运来的私产，海盐如白雪堆积，虽无官家盐课之印，却以司氏的名誉背书，以旧日平价发售。百姓闻讯，弃绢奔盐，领盐纳税的人排起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