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灵留在行帐。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第二日，辰时。

桓彰知今夜只能到此为止，再次一礼，“官，谨遵大司令！”

王女青审视她，“我知你心中所想。”

“若无永都之变，”王女青继续，“你应该过得比现在好。”

王女青拿起一方素帕递到她手中，“夫人，务必照顾好自己。我也会尽我所能予你庇护。任何时候，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也不要委屈自己。”

王女青审视着桓彰，桓渊的伯父，萧陵的叔父。

王女青了然，又：“你若思念天，我亦可为你安排，让你们弟相见。”

李灵停了发梳，却未能成言。

“你的话，本府记住了。”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护卫之事，便依你所请。明日辰时，本府仪仗原计划发。如何行事，你与中军司对接。”

李灵神微变。

天。

“官代表不了桓氏，官只代表自己，以及……”桓彰稍顿，“以及荆州渊侄。渊侄对此痛心疾首，知唯有护得大司万全，方能为我桓氏保留生机。”

不过片刻，一位年轻的夫人在侍从引导帐。

李灵屏住呼，握梳的手微颤。

李灵的声音没有多少绪起伏，“使君待妾甚好。”

王女青目光落在她上，“起吧。”

“因此，官恳请大司，允官亲率心腹兵，护送大司返回永都。”桓彰俯首，“待大司安然还朝，官别无他求，只望大司念在官与渊侄一片赤诚，于大将军面前，为官争一个辩白之机，开一条自新之路。彰所求，非为官厚禄，只求能以有用之为国分忧，以正视听，不至令桓氏百年忠名，蒙尘于昏聩老父之手。”

“不必想太多，”王女青语气放缓，“顺着自己的心意即可。论宗谱，你我是亲戚；论境，你我同为女郎。于公于私，我照拂你都是理所应当。”

王女青：“我此番回永都，会奏明天与大将军，为你请封。你本是帝姊，一个郡主的封号是你应得的。彼时事仓促，礼数未周，如今该补上。委屈你了。”

此言一，李灵的泪无法抑制，潸然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并未乘坐车，而是跨坐在一匹神骏白上，前坐着他的夫人李灵。李灵着华的蹙金锦缎斗篷，被桓彰魁梧的臂膀圈在怀中，恰似英雄人的经典图卷。桓彰一手揽缰绳，一手护前的天，意气风发，向众人展示着他的权势与柔。

王女青转而问：“桓使君待你可好？”

他略一沉，复又开，“夜渐，念及大司远劳顿，官阖家实难心安。拙荆李氏，温婉谨细，更兼与大司同宗。若蒙不弃，可否允她近前，侍奉起居，略尽虔敬之心？”

她不过双十年华，眉目间稚气未尽脱，是幼帝李云晖的，永都之变后嫁桓氏门阀，成为桓彰的继室，而桓彰的年龄堪比她的父亲。

烛光，她一双素手给王女青卸甲。

她形纤细，依礼拜，声音轻柔，“李氏灵，拜见大司。”

“何况，看到你，我便想到自己。你我此生，皆是祭品，用在不同之罢了。”她一边观察李灵的反应，一边缓缓说，“洛之，渭之秋，那些山，或咫尺天涯，都早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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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灵睫轻颤，努力保持平静。

李灵为她梳发，垂眸答：“不曾。能侍奉大司，是妾的福分。”

王女青想起，桓渊在江州时曾提及，李灵当初是像货一样卖给桓氏的。桓渊还刻意说起，婚礼当日，他“不经意”在后园窥得，李灵的遮面团扇掉落在地，被一位年轻的桓氏郎君拾起，且那位年轻的桓氏郎君在族中份特殊。

桓渊人大，却心闲嘴碎，又时常云山雾罩，话只说一半。王女青恨他故玄虚，此刻心念微转，看向镜中的李灵，“夫人眉宇间，似有愁苦。”

冬日清晨，天寒地冻，旌旗招展，三千骑已列队完毕。桓彰果然亲率两百心腹甲士前来汇合，人皆选锐，衣甲鲜明。

王女青：“你思念天，我亦思念太。太在我心中，亦如幼弟。骨至亲，不得相见，日日悬心，夙夜难安。你这份心事，与我并无二致。”

闻此，李灵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