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在行伍，虽苦亦当恪尽职守，此早非己有，岂敢稍懈。

“盖世人所求，多为不可得之。

“生平亲友，凋零已多。幸而世间，尚有我之人，与我之人。

“于生死之间，我愈觉一悲，渺若尘芥，所愿者，唯天安澜，万民乐业。”

无数绪在萧陵心中奔涌撕裂。她的每一封信，明明都是平淡琐事，娓娓来，却都让他到无法承受。他甚至想到，此去益州山，今日一别会否永诀？这个念甫一浮现，乐门时的万念俱灰便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仿佛能看见，她率三百飞骑如离弦之箭，径直向南，一扎莽莽秦岭，双换乘，昼夜兼程，直傥骆北。途中栈断续悬空，临无地，多段只容单骑缓行。夏雨时至，山洪冲蚀，蹄常陷泥淖，又有危崖裂石。四百八十里生死险隘，稍有不慎，便人俱损。

纵是这般不惜力，以命相搏，也需足足四五日功夫。届时，南郑必已易帜，司氏玄旗蔽城。她将勒荒塬，独对烽烟，继而轻骑简从，孤行险，夜叩危城，玄甲未卸便直虎。

她不会告诉他，不会让他知其中的艰难凶险。就像此前在蓝田，在武关，她咳疾遇风辄作，脊伤劳顿骨，更不必说青丝凋落，对镜成悲。还有军医在武关都尉府的诊断。他竟忍心让她带着这些沉疴旧疾，再次以犯险。

然而他不得不这样。她若此时不走，必将遭遇更大的凶险，且永远不会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又何谈接江山社稷。

益州卿行，安我营。

言复止，垂鞭同程。

瘴雾蚀戟，何日归旌。

风波没汉，悬刃横。

风越来越大。

他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碑，楔茫茫天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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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驱虎吞狼

夏夜的秦岭，只闻溪与虫鸣。

自永都征已近五六日，王女青所率三百飞骑已行至傥骆南段，汉中盆地就在前方山峦之外。古在此愈发崎岖，最后一段栈近乎悬于绝。

飞骑择一背风石崖扎营。斥候制前布哨，营周设简易绊索。此举非为防备司氏叛军，而是为警戒山匪野兽和意外敌。险地，纪律不容松懈。

将士们迅速清理小块平地，以药草烟驱散蚊虫。多数人卸甲后即刻和衣而卧，恢复力。明日即将山，面临势未卜的汉中，需保持最大力。

岩，月光惨白。王女青正审视一幅汉中略图。

夜风骤起，卷动她散落的发丝。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挡住了向后颈的风。扶苏坐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肩背廓上。

“师不睡吗？你脸很不好。我担心你。”

王女青的指尖依然在图上移动。

“不必担心，较之武关时，我自觉已好了许多。只是扶苏，你方自北境归来，便又被我征召。我实在有负你母亲所托。然则此行以后，南北战阵你都已经历，卫氏又一代名将指日可待了。我也会护你周全，便如当年陛待我。”

扶苏的手缓缓收回，握住了膝上的刀柄。

“扶苏明白，谢师栽培。”他低，掩去底一抹失落，“只是，每每思及陛，心中实在难抑悲恸……”话未说完，少年动，竟已哽咽。

王女青抬起，目光投向虚空。

“我常言自己无父无母，但心中何尝不思念。陛在时，我不能唤一声父亲，此为我终生之憾。我远不及陛，若是陛在此，当会教你观山览、赋诗起舞，纵临大战亦从容不迫。他是一代雄主，文武兼资，光耀绝世。”

她顿了顿，睫垂，遮住了一瞬的脆弱，“而我，自他离去，我便屡屡失职，未能护住他的江山。我虽对海叔称无错，但心中自知并非如此。”

扶苏看着她自责的样，急切地直了脊背，试图予以宽。

“师若愿，我可陛旧诗，效陛歌舞。陛绝不会责怪你，他唯有心疼。去岁陛病重昏聩，已不省军政，却犹念为师安排归宿。”

提到“归宿”二字，扶苏的语速快了几分，带着执拗的比较。

“司氏虽负陛君恩，然陛为师择司氏姻缘，实于父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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