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都城，王女青的府邸与大将军府相隔不远。

昔日，这宅院与朝中诸多将领居所无异，门不悬匾额，只以坊里规制默示主人份。她此前甚至从未住过，只在中文库将就。

但今时不同往日，文库毁于战火，她也不再是备受帝后的羽林中郎将。皇位上坐着的，是血脉疏远的宗亲侄。那是大将军的傀儡，既畏惧萧陵，也对她噤若寒蝉。她如果还住在中，幼帝怕是要白日梦魇。

陌生的府邸。一面新制的“骠骑将军第”黑底金字匾额悬门首。

府未兴土木，仅将战火留的残痕稍作修葺，里外都简朴刚。

烽烟未绝，国库空虚。中使者携来的赏赐清单上不见珠玉金银，唯有亲兵员额二百、御厩战五十匹，并药材若。但这远比财帛更为实际。

不日，太尉卫逵亲临府中。

作为王女青的舅祖与卫氏族，见后辈功成还，老人眉宇间难掩欣。因她疾失声，兼之失血神亏，老太尉未久留，临行前屏人低语：

“回来了就好。”他慈端详着她，“北境的将士们得知秦岭大捷，军心大振。你此战守住了永都，让前线再无后顾之忧。”

他话锋微转，带上了哽咽：“咱们卫家，在北境又送走了几个好儿郎。可血没有白，仗快打完了。你母亲若在，必定以你为荣。舅祖也是。”

他语重心：“国家不能再。舅祖知你的委屈，但务必以大局为重。你与陵且保一时和睦。好生养着。朝堂上的事，有舅祖在。”

卫氏满门忠烈，更愿以大局为念。萧陵心领神会，旋即投桃报李。

数日后，朝廷明发诏令：追赠北境阵亡的卫氏弟官爵，厚加抚恤；另从京营武库一批良甲械火速发往北境，优先补足卫氏军损耗。此举既是国家酬谢忠烈，亦是大将军对太尉稳局之意的明确回应。

诏令颁布的消息传府中时，王女青正倚在榻上，望着中一树在风里翻覆的绿叶，老太尉的“大局为重”言犹在耳。间灼痛依旧，她发不任何声音。

不久，玄明真人到访。

真人照例絮叨，施针用药时，总不忘严厉斥责永都近来风气不堪，尤其对某些未婚却不知避嫌的行径恶痛绝。他反复叮嘱她静心休养，言语关切。

一次治疗后，真人的声音低沉了许多：“青青，乐门那日，你昏迷不醒，浑是血。皇后给你的虎符……唉，老我当时是真怕了。社稷倾覆，只在顷刻。陵那孩虽也伤着，却是当时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他叹了气：“老没有护住你，反而在你最虚弱时，拿走了你拼死护住的东西，是老对不起你。”

他目光复杂，终是摇了摇：“至于陵，他后来的混账事，老我也看不去！但那时那刻，老能的，唯有将皇后所托到唯一能接住它的人手里。大局为重，青青，你莫要因此过于苛责自己，也莫要让恨意蒙了心。”

又一个“大局为重”。

隔日，军令送至府中。她获准重建旧，将三百飞骑作为亲军。同时，直虎贲被调离，只留一人，虎贲督丘林勒。丘林勒转任骠骑将军府典军，负责府邸护卫、勘验兵符、传递军令，理所当然常驻府中，贴近她的一切行动。

但丘林勒早已在她面前无所适从，此番来报到时，张无法掩饰。她说不话，示意他自己在府里找个地方住。只因府里，除了她所居的正院尚算清静，其余广阔的房舍廊庑，甚至园辟的空地，都住满了兵士。厢房通铺鼾声相闻，连厩都扩了又扩，每日早晚都是跑号令与金柝之声，与京营无异。

初夏的夜，白日留的意被清凉的晚风散。风将院中木的气息送敞开的窗，四里很静，只有风过叶梢的簌簌声与中虫鸣。

房中只了一盏灯，烛火安静地燃烧，将人的影拉得很。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气息，是沉静的木质香混合着极淡的与草药，清冽悠。

王女青刚沐浴完，坐在镜前，由侍给她梳。

萧陵来了。

他来时，脚步很轻。

他起先立在门边，影被烛光勾勒一个廓，而后才完全走光里。

他穿着一玄袍，袍服裁剪合度，将他的宽肩窄腰衬得分明。烛光掠过袍面时，能看到上面用银线织的繁复暗纹。一黑抹额压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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