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傍晚，韩雍都没回来。

司复想着他与家人团聚的兴样，倒也不怪他言。

想着相国已将太尉顺利“接到”此地，那么其他人也应当陆续到了，司复便趁着天没完全黑，重走了一回观的路，发现三清殿、钟鼓楼等前院建筑群保持着观原貌，两侧层层叠叠的厢房与跨院，便暂时安置着这些重要客人。而一墙将观隔为前后两，穿过一垂门才是后院，继而府。

这里独立于主建筑群之外，与后山峭相连，仅有一条复廊与中相通。他与父亲司楙被安置于此的两个房间，房间并不相连，而是隔着一些距离对望。在府最，还有一座两层小楼，外松，戒备森严，想来便是相国自己的居所。

司复立于楼前，念及相国以年迈之躯，日日攀爬此楼，不禁心生莞尔。

然而笑意方起，便转为一声叹息。想那宣武帝，英雄一世，终究盛年而逝，而相国这般枭雄，却能老而不死成贼。英雄易逝，枭雄存，造化人。

他回到自己房间，路上仔细观察，发现夜后，周边守卫加了。甲士巡行的步履声隐约可闻，章法森严不输禁中宿卫，却又隔着恰当的距离，不扰清静。

推开门，房案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将床边墙上斑驳的教画映照得幽。他在案前坐，仔细端详这幅画，与画中神女。

灯火摇曳，画上景象无声，他却到风雷贯耳。那居中的神女，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一双睛总像是威严审视着自己。她后，一群难辨雌雄的大侍从肃立于影。这描绘的哪里是什么教经典，分明就是——

不，这就是教经典，鼎鼎大名的女青鬼律。

只不过，画中神女不论名字还是相，都凑巧和王女青一模一样。

不，王女青的名字就是照着这教经典取的！

但为何连样貌都如此相像？举国的教画师都是崇玄观么？

司复实在不想晚上还为国家大事耗费心神，更不想战刀砍的噩梦，猛地起，在屋里一阵翻，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便屋请来守卫，让速速刮掉墙面。

司楙被惊动，过来他的房间。此时画还未尽毁，他一个箭步拦在前面。司楙却仿佛已经清楚一切，那神分明在说：“吾儿之心，为父知矣。”

司楙将他行带到自己房间，他坐，取一壶清酒，给一人倒了一杯。

“我儿，”司楙圈微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娘去得早，为父对你疏于照料，未曾与你好好说过话。”

他话锋一转，“那魏笠，夫人亦是早逝，可他与他家小儿魏朗，却是亲密无间。你看那魏朗，形大，极好，连皇后都赞他‘纯粹质朴，大至简’。”

司楙语气中泛起酸楚，“可皇后对你的评语，却只有一句‘神清骨秀，宛如神人’。我儿确然俊，但我儿分明还有许多优，譬如聪慧过人、至至、敢作敢当、刚果决。她为何就不能多赞我儿几句？堂堂皇后，只看少年人相，如此肤浅！”

“父亲，逝者已矣，何必为旧事介怀。”司复为他斟满酒，“孩儿原以为是外间传言，未曾想确有此评语。但父亲可曾想过，‘纯粹质朴，大至简’这句话，用于评价一位世家公，究竟是褒是贬？”

“孩儿与魏朗同在资善院时，观他倾覆笔砚乃是常事，据闻，他还过攀爬墙为禁军所擒的率之举。如此想来，皇后评他的八个字，不过是取其简，讳言其拙罢了。皇后之于孩儿，却是据实评判。”

“非也，我儿有所不知！”司楙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见中郎将那煞星边，有个与你量相仿的个瘦削少年，可是唤作魏三辅？”

司复：“似乎是这个名，但她平日以字行。”

司楙：“魏三辅便是魏笠，魏朗兄！”

“魏笠此僚，惯会钻营。他对外宣称，遵亡妻遗愿送去修行，实则是将此送崇玄观，向陛表忠，让趟一条血路，给次铺路。可怜魏家大郎，小小年纪便要在虎狼窝里求活路。一家两，一荣一枯，唉。”

“原来如此。”司复若有所思地，“魏尚书此举，确是无，却也是一条存续之。不过，我司家，自有我司家的章法。”

他为父亲斟酒，继续说：“祖父知人善任。父亲您志在山，相国便予您清闲，不以俗务相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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