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停颤抖，问他话他也不回答。血压测来是正常的，血糖也还好，脉搏却完全不对，心快的吓人。

“这，会不会是……惊恐发作啊？同学，同学，你放松一，没事的啊？你的伤其实不算重，哎呀，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应激了，来，先喝，这孩是不是有绪问题，我一会儿得问问他们班老师……”

傅斯霆其实听得到医生和护士说话，但同时又隔着云山雾罩。

心脏在腔急速动，如鼓槌疯狂敲击着，他控制不了。明明他其实从刚才就已经尽量在逃避，尽量不用脑去思考，尽量不去想他明明上一刻还拥有的一切。

小狗，温的床，温柔的拥抱，厉非。

可大的恐慌还是铺天盖地淹没过来。

这一刻傅斯霆觉他整个人是分裂的。一边他还能撑，他其实想努力跟医生护士说他没事，但声音又卡在咙里发不来。一边周围的一切似真似幻又都在旋转、模糊，好像万事万都在被黑暗无吞噬。

世界其实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崩塌。

只是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被吞没。空的心脏被什么刺骨冰冷的空蚕着。

明明这里才是他生活了十六年最熟悉的的世界，可为什么，却那么冰冷而陌生？

他想叫，但发不声音。

想逃，但无可去。

最后只能小呼，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上如坠冰窟，一动不能动。

没有必然的诊断，医生护士当然也不敢随便给他药，最后护士只好先拿了一杯温的糖盐过来。

“喝一，补充能量和电解质。”

少年抬起，把她再度生生吓了一。

这个孩整个人太瘦了，灰瞳幽，神萎靡，眶都有些凹陷得吓人。她再仔细一看，少年嘴轻轻颤抖，似乎一直在念念有词。

“你是在说什么吗？”医生皱眉，“小吴，你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吗？”

“厉非。”

“厉非，厉非……”他低声喃喃。

“你在哪，带我走。”

“带我走，我想回到你边，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回去，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好想见你，我好想见你，我好想见你……”

少年佝偻在椅上，很快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医生跟护士一边面心疼，一边又面面相觑，因为实在没有人听得明白他在念叨什么。

傅斯霆只是以为自己发了声音，但其实没有。

他只是从沙哑的咙里，不断发一些涩的、毫无意义的痛苦音节。

……

傍晚，阚白云老师也过来了一趟。

她这几天已经来了医院好多次，很兴这一次傅斯霆终于醒了。她给他带来了书包，还尽力安了他一番，告诉他别担心学校一定会好好协助警方理他的事，只可惜她后面还有晚自习，又不得不匆匆走了。

她走之前，傅斯霆请求她帮忙找面镜给他看看。

在阚老师的化妆镜里，傅斯霆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十六岁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自己。

不是梦里二十八岁健康的帅哥。明明是相似的五官，但是前的脸就是云泥之别的那么土气、冷、悲惨、死气沉沉。

阚老师走后，傅斯霆咬牙撑着隐隐作痛的，从床柜拉过来沉甸甸的书包。

里面是一本本各科课本和练习册。

他翻开一本，翻了几页，里面夹着的一张厉非的海报——海报上十六岁厉非有着犀利的眉，矜贵而冰冷的神。

明明正对着镜，却没有丝毫笑意。抿的薄似乎冰封了所有。甚至连脸线条都是绷的。神更仿佛是冬寒夜里的月，散发着幽幽疏离淡漠的冷光。

傅斯霆安静了片刻，手指轻轻挲着冰凉的海报。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却很难从前这个厉非的神里，看半记忆里二十八岁人那优雅狡黠、温和笑的样。

有一瞬，傅斯霆突然想，他得好好留着这张海报才行。

留到六年后他们相遇，留到二十八岁他们订婚。到时候他就可以把这个东西拿到厉非面前当黑历史。以后厉非笑话他失忆犯傻，他也可以反过来笑他——

我们厉总当年，也曾经是一位那么桀骜不驯、生人勿近的冷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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