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面被画的老镜。

昏暗之中，镜中的倒影来的，是一张疲惫、瘦削、暗淡、了无生趣而又几近面目模糊的脸。

“不……”

“这不是我……”

他双手抓住洗漱台边缘，手指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可是傅斯霆的将来不该是这样的。因为他看到过，他看到过傅斯霆的将来，那个将来是很好很好的。好得像梦一样。

在那个将来里，他健康、事业有成，他遇到了厉非……他们在一起那么幸福。

他知一定是有这样的未来的。

因为他看见过，因为那才是他的未来！黑沉沉的梦境里，他发疯一样跑着，在一扇扇白大门之间气吁吁寻找。

但那个将来在哪里？

一秒，突然所有白大门都变成了一面面碎裂的镜，镜里支离破碎都是他憔悴崩溃的脸。

溺一样的痛楚，他骤然不能呼。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自己伸手疯狂捶打那些镜，每一拳去，血痕连着裂痕，一切横七竖八千刀万剐，就像那年轻破碎的心。

傅斯霆是被小狗芝士给醒的。

小狗呜呜，乖巧地去他满脸斑驳的泪痕。傅斯霆大睁着空的睛，半晌才终于从心过速的窒息中缓过劲来。

他缓缓看清周遭熟悉的一切。蓝的柔大床，透明梦幻的母灯……还有膝盖上柔的护膝。

落地窗外雨已经快停，只剩偶尔的滴答声。

小狗见他醒了，开心地扭着小胖，摇着尾拱傅斯霆陪它玩。

傅斯霆胡抹了一把脸，就这么在房间里陪芝士玩了一会儿弹弹球，芝士一次次把球捡回来，兴奋得摇摆尾。

他勉跟着笑，依旧神思恍惚。

雨渐渐彻底停了，黄昏的天反而比之前亮了一些。

上护膝尚有余温，傅斯霆浑浑噩噩走房间，自觉去晚饭。

厉非后来整个午一直在客厅开视频会议，这时也正好散会了。见傅斯霆来，放电脑就跟着他的背影了厨房。

傅斯霆背着，开橱柜，拿锅铲。

他没有开厨房灯，因为不想厉非看到他睛还有发红。

“宝贝你酒醒啦？都有劲饭了啊，那，晚上吃什么？”厉非拿过围裙，习惯帮他系上。

傅斯霆开始平静报菜名，声音努力没有波澜。但本没用，想要在一个职业演员面前压抑绪，十六岁的他太没有经验了。

“怎么了小霆？不是刚刚还在跟小狗开心地玩？”

“没什么。”

厉非反应很快，一把摁住傅斯霆就要打开厨灶的手：“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小狗都哄不好你了。”

“唉，也是，我的宝贝小霆一天天的就是难哄。这次又在胡思想什么了？”

傅斯霆依旧避开他目光，挣扎去灶：“不是，没有什么事。很晚了，要快饭。”

一阵不小的力量直接将整个人往后拽了好几步。厉非不由分说，一把摁住他，并把他围裙给摘了。

“傅小霆。”

“你是不是不记得喝醉时，跟我说的那些话了？”

傅斯霆是不记得。窗外夜幕渐渐降临，心还被噩梦纠缠压在谷底，透沉重、打捞不起来，让他本没有余力思考别的。

厉非叹了气，捧住他的脸：

“那我帮你回忆。傅斯霆，你喝醉的时候跟我说，希望我以后能把你当成‘男朋友’对待。”

“不是弟弟，不是，是真正的男朋友。”

“……”

“可我对‘男朋友’有要求。”

“我的男朋友无论有什么心事，好的不好的，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可以自己藏着、憋着。”

“傅斯霆，你其实是可以试一试，跟我说些心里话的。”

“任何事都可以，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罢，就算是最糟糕的事我也不会觉得负担。不会承受不住，更不会任意指责你。”

“我还是觉得人之间，应该互相信任。而你想要享有男友的特权，就不能不尽男友的义务。”

“如果还是持一言不发，那抱歉，我就只能继续当你是傅斯霆小朋友。是弟弟，是小，不会给你任何男朋友的特权，以后也不想给。”

“所以傅斯霆。”

“你想想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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