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好累。

像沉在不见底的粘稠泥沼里，意识断断续续地漂浮，偶尔能捕捉到一声音——仪的嘀嗒声，门外模糊的谈，还有……一个始终守在床边、沉默而沉重的呼声。

是程也。

许雾想睁开睛看看他，想告诉他别担心。可像被铅块坠着，无论如何也掀不开。左半边颅里，那把生锈的钝锯还在不知疲倦地割锯着神经，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会被更剧烈的痛击散。

她只能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徒劳地想着：

对不起啊程也……

这次，我没把枪对准自己……

还有……

我喜你。

真的……喜你很久很久了。

这个念像黑暗中唯一微弱却固执的火星，支撑着她绝不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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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又飘远了些，回到了那个决定一切的书房。

程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容沉静，神却锐利如鹰。他将一个看似普通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过几天，会有人再给你另一样东西。”程父的声音不，却字字清晰，“两样里面，只有一枚真正的弹。最后关，你可以用它亲手了结对面的肮脏，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给自己，一个净的面。”

许雾的手指抚过冰凉光的锦盒表面，没有立刻打开。她抬起，迎上程父审视的目光，忽然没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

“伯父，您知吗？”

“我喜程也。”

“很久……很久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太突然，不像谈判，倒像一句藏在心底太久、终于找到机会溢来的独白。

程父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威严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看着前这个神疲惫却异常清醒的年轻女人，沉默了几秒。

再开时，还是惯常的命令式吻里：

“那就活着回来。”

“活着，才能谈……久久。”

久久。

许雾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久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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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飘得更远，拨开血与火的迷雾，落回到一段净得几乎发亮的旧时光里。

二十二岁的许雾，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在医院实习。那天急诊科人满为患，她被临时抓去帮忙，任务是为一个外伤患者合伤。

推开门，她看见一个穿着蓝制服的年轻男人坐在那里。袖挽到手肘，的小臂线条畅有力，上面一狰狞的伤外翻，鲜血还在缓缓渗。

是个警察。

许雾的心加速了，她过无数猪猪了，但这是她第一次，要给一个活生生的人，一针一针地合。

“请……请坐好，我准备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稳。

男人抬看了看她，脸上没什么表，只是了，说了句：“麻烦医生了。”

消毒，铺巾，准备械。许雾上手，拿起持针，一气。针尖悬在伤上方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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