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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市旧模式(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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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也的新城市从电话里听起来像一张褪的旧照片:灰扑扑的天空,低矮的建筑,街上行人稀少,连风都带着一懒洋洋的倦怠。

“这地方不上我。”凡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信号不太好,带着电的沙沙声,让他本就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闷钝,像从一井里传来的。

瑶瑶靠在公寓的窗台上,手机贴着耳朵,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楼。她的城市正在初夏,行树的叶绿得发亮,光炽烈,行人都换上了短袖。但电话那的世界听起来截然不同——一压抑的、停滞的、没有希望的氛围。

“新学校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怕打破某脆弱的平衡。

“烂。”凡也的回答短促而尖锐,“同学都是些土包,家里开便利店的,修车的,小生意的。我跟他们说我家在北京叁房,他们本不懂什么意思,还有人问我‘北京是哪个省’。”

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失望几乎要溢听筒。瑶瑶能想象他此刻的表:眉皱,嘴角向撇,神里混合着优越和被冒犯的愤怒。那个在她面前脆弱哭泣的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在陌生人面前必须维持某形象的凡也——致的利己主义者,父亲的模仿者,需要被仰望才能确认自我价值的存在。

“也许……他们只是不了解。”瑶瑶试图温和地劝说,“换个角度看,这样也好,没什么攀比,压力小一些。”

“压力小?”凡也的声音陡然,“瑶瑶,你知这里学费多贵吗?一年四万二!比原来学校贵七千!就为了在这鬼地方,跟这些人一起上课?这叫压力小?这叫浪费钱!浪费生命!”

瑶瑶的手指收,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没有提醒他,这所学校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逃避开除分的唯一选择。也没有提醒他,那昂贵的学费里,有他们账里仅剩的八千金,有他父母可能永远不会再给的资助,有他们未来几年都要背负的沉重债务。

她只是沉默,因为她知,提醒没有用,只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而争吵会消耗她本就不多的能量——这些天,她光是维持基本的生活功能就已经疲力尽:起床,喂猫狗,上课,打工,回来,喂猫狗,吃药,试图睡。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电话那的凡也也沉默了几秒,只有呼声通过电传来,急促,沉重。

“我学业落了。”他终于再次开,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烦躁,“好几门课,之前跟群里吵架那阵没去,贷款的事又烦,现在跟不上了。你……能帮我吗?”

请求。但不像请求,更像命令。那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你能帮我吗”,潜台词是“你应该帮我”。

瑶瑶闭上睛,了一气。她当然能帮他。她一直都是那个帮他理烂摊的人:伪造文件时帮他p图,被投诉时帮他贴隔音棉,面临开除时帮他找中介转学。现在,隔着叁个多小时车程的距离,她依然要帮他补落的功课。

“什么课?”她问,声音里听不绪。

“微积分,理,还有一门编程基础。”凡也报课名,然后补充,“我把课件和作业发你邮箱了。有些地方看不懂,你帮我看看,最好能录个讲解视频。”

录讲解视频。这意味着她需要时间看他的课件,理解他的课程容,组织语言,录制,剪辑。而她自己也有课业,有打工,有抑郁症需要应对,有猫狗需要照顾。

但她还是说:“好。”

因为拒绝会引发争吵。因为争吵会让她更累。因为也许帮他这些事,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困境,忘记那个空的公寓,忘记浴室里偶尔还会传的、cky压抑的呜咽——自从凡也离开后,她不再把狗关贴满隔音棉的浴室,但那被囚禁的记忆似乎已经刻了cky的行为模式里:它现在更喜躲在床底或桌,即使来活动,也总是贴着墙走,像在害怕什么。

“谢了。”凡也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我就知你最好了。”

这句话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只让她到一沉的疲惫。她知这声“谢谢”很快就会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次请求,一次抱怨,一次“这地方不上我”的宣言。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要的话:新宿舍怎么样,堂伙如何,有没有认识新朋友。然后凡也说他要去看房——他想在校外租房,说宿舍太吵,室友素质低。

“钱呢?”瑶瑶问。

“我爸妈……可能会给一。”凡也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实在不行,先刷信用卡。反正……总得想办法。”

瑶瑶没有追问。追问没有意义。她知凡也的信用卡额度已经接近极限,知他父母可能已经对他失望透,知所谓的“想办法”很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债务,更多的风险。但她无力改变,也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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