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轻轻一沉，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柔婉依赖。“‘父母孔迩’，可我如今心里，只有腹中孩儿，和……让我与孩儿得以安的您。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不懂，也不敢懂。我只知，有您在，天就塌不来。”我将脸轻轻贴在他膝盖上，丝绸料冰凉顺，“这或许便是妇人短视之吧，还请您别笑话。”

彤，说是红状的初生之草，亦暗喻女史规诫所用之笔，历来解者纷纭，常与男女之牵扯。他此刻提及，调之意昭然若揭，却又披着风雅的外衣。

我的反应，一半是揣他心思后的表演，另一半，却奇异地发自心。当我用现在这、这个份去受那些古老的诗句时，那些关于等待、思念、悦、悲怨的绪，仿佛找到了最贴合的载，自然而然地淌来。我真的开始用“女人”的心，去会“女人”的诗了。这代，新鲜而刺激，让我沉迷。

田书记显然听懂了这层曲折的逢迎。他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笑意，伸手了我的耳垂。那是个亲昵的，带着狎玩意味的动作。

田书记果然没有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他转而真的开始讲《诗经》，从二南讲到国风，时而诵几句，时而评背后的礼法与民。他学识确然渊博，信手拈来，旁征博引。我听着，不时上一两句天真又似乎能挠到的疑问或叹，比如听到《野有死麕》时，会微微脸红，小声说“这女……也太大胆了些”，听到《柏舟》时，又会轻叹“女心事，真是贞又委屈”。

“别动。”他住我的肩膀，自己却俯来。他的脸离我很近，能看清他角细细的纹路和瞳孔里我自己小小的倒影。他上龙井的清香和常年沾染的檀香混合着，将我笼罩。

“巧言令。”他评价，语气却并无责备，反而有几分愉悦，“不过，《汝坟》接来是‘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家国危难，父母迫近，忧思重。你这‘不我遐弃’的庆幸，怕是没会到这份忧惧吧？”

以“短视”和“依赖”为盾牌，将自己从那些复杂的忧惧中摘来，重申自己唯一的关注就是他和孩，这恰恰是他最需要、也最放心的“妇人之见”。

我的心脏在腔里急促地动起来，

《汝坟》是思夫之诗，但经学家亦释为妇人喜其君行役而归。我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行役而归”的君，替换成了“不我遐弃”的恩主。既表达了对他的依赖与恩（“不我遐弃”），又隐了对他“归来”（眷顾）的喜悦，更将自己放在了那个苦苦等待、最终得偿所愿的、柔顺的“妇人”位置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又在尘埃里开一朵柔弱堪怜的。

夕彻底沉去，天空变成了一邃的宝蓝。田书记讲得有些倦了，放茶杯，了眉心。我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想替他一太，但笨重的让我动作踉跄。

苏晴始终在一旁安静地侍立、添茶。她像个没有温度的影，却又无不在。我能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掠过我贴着田书记膝盖的脸颊，掠过我抚摸着肚的手，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绪，却像最冷冽的泉，能瞬间浇醒我偶尔沉溺的幻觉。她在提醒我，这一切的“和谐”与“懂得”，都建立在何等脆弱而扭曲的基础之上。但此刻，我不愿去想。我贪婪地着这被知识、权力和暧昧愫包裹的温，沉醉于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女”角扮演中。

一沉浸在某好绪中的朦胧。“我……不敢比附先贤篇章。但若要说，”我的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倒觉得有像《汝坟》里那句‘既见君，不我遐弃’。虽不敢自比王化之的妇人，但这份……得以侍奉在您边，不被远离抛弃的庆幸与安心，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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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敲打我。提醒我，我的“安心”完全依赖于他的“不弃”，而他的“不弃”背后，是复杂的权力考量，并非稳固不移。外面世界（“王室”）或许风波不断，我的“父母”（、过去）亦近在咫尺，皆是隐患。

“晚晚，”他低声唤，手指抚上我因为期而更加饱满红的嘴，“你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心思也灵巧。”他的拇指轻轻挲着我的，带来一阵酥麻的意。“《诗经》里有‘彤’，‘静女其娈，贻我彤’。你说，若我赠你一支‘彤’，你可会‘说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