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主任那场带着明确目的、却也披着“探讨项目”外衣的“拜访”之后，许多事的发展轨迹，就像一列被突然扳动了岔的火车，以一近乎失控的、却又异常平稳顺畅的速度，朝着一个我始料未及的方向轰然驶去。

文化中心那个曾经遥不可及、需要仰望的政府重项目，从前期接到初步意向，再到合同签署、预付款到账，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了快键，畅得几乎有些不真实。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反复拉锯，没有苛刻的条款刁难，没有冗繁琐的审批等待。李主任那边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拂去了所有可能的障碍，只留一条铺着红毯的康庄大，直通我的事务所。

合同上的数字，优厚得让我第一次看到时，甚至意识地了睛，怀疑是不是多看了一个零。而当那笔数额可观的预付款，真真切切地通过银行短信通知抵达我的账时，我正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椅上，对着窗外午后的光发呆。

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数字排列组合成那个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金额。我的指尖在碰到屏幕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麻痹的凉意。心里没有预想中该有的狂喜、激动，甚至没有多少尘埃落定的踏实。只有一沉甸甸的、像饱了的棉一样堵在的荒谬，和一丝……无所适从的空茫。

这个数字，对于曾经是林涛的我来说，可能需要没日没夜地画图、绞尽脑地创意、低声气地应酬、在无数个夜加班和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反复中，咬牙拼搏五年、十年，或许才能勉及它的边缘。而现在，它就这么轻飘飘地、仿佛不费灰之力地，躺在了我的账余额里，安静地闪烁着金属质的微光。

这觉，像什么呢？

像田书记那只厚的手，在烟雾缭绕的房里，随意地从桌上推过来一张早已签好名的额支票。只不过，这一次，支票换成了“合法合规”的设计费，递支票的手，换成了李主任那只着名表、指节分明、写着“文化”与“权力”的手。

而这，似乎仅仅是一开胃小菜，一个试探的、确认“通”是否畅通的信号。

李主任接来的“”与“周到”，远远超了我最初的想象，甚至让我到一隐隐的、不安的窒息。

文化中心项目刚刚步正轨（所谓的“步正轨”，很大程度上是李主任的团队在替我理一切繁琐的行政和协调事务，我只需要专注于“设计”本），新的“机会”就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接二连三地围拢过来。

市政广场的景观改造提升，方案征集在即，李主任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林设计师，广场那个项目，我跟负责的张局提过了，他对你文化中心的思路很兴趣，直夸有灵气。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组个局，一起吃个便饭？”

新区图书馆的建筑设计，预算充足，立意远，是块无数同行红的。李主任的微信语音带着笑：“晚晚啊（不知何时起，他对我的称呼，从客气而疏离的‘林设计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更显亲近的‘晚晚’），图书馆的项目书我让人发你了。别有什么压力，大胆构思，要的就是创新和突破！有什么需要协调支持的，随时开，别跟我客气。”

甚至，还有一个规模更大、分量更重、带有城市地标质的会展中心项目，明明还是明年规划中的事，李主任已经提前给我“透了风”，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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