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同镜中那个女人中那奇异的光，一变得清晰。这平静并非源于勇敢或，而是源于一更层次的、近乎麻木的沉沦与认命。事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像一个早已偏离航线的船只，终于撞上了最致命的冰山。再坏，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船既已破，便只能随波逐。而且，这个孩——这个由他和我共同“创造”的、淌着他血脉的生命——像是一个终极的、无法撤销的筹码，一个将我与他的命运之船牢牢钉死在同一条航上的、最沉重的铁锚。它带来恐惧，也带来一诡异的、扭曲的安定。

外面的世界，光正好。午后的透过客厅大的落地窗照来，在地板上投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里缓慢浮动。苏晚正背对着我，站在窗边的白大理石台面前，专注地修剪着一大束刚刚送来的、沾着珠的香槟玫瑰和白洋桔梗。她穿着一浅灰的丝质家居服，贴的剪裁完勾勒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挑段，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修优的天鹅颈。光给她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茸茸的金边，她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却有跑调的古典乐旋律，姿态娴静而优雅，像一幅心构图的静画。

我了一气。冰凉的、带着沐浴香气的空气涌肺叶，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那决定的验，用几张柔的纸巾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好，仿佛在包裹一个易碎的、却又无比危险的秘密。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屉（钥匙只有我有），将它地藏一迭旧信札和不再佩的廉价首饰的最底。关上屉，落锁，发“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啊。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目光投向面前那面大的、光洁如新的浴室镜。

妻，如今的“”，得知她悉心照顾（哪怕是表面）的“妹妹”，不仅睡了她最亲密的人，还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那张永远平静无波、致得的脸上，会现怎样崩裂的表？是瞳孔骤缩的震惊？是血尽失的难以置信？还是被至亲之人双重背叛后，那骨髓的痛苦与暴怒？那画面一定极冲击力，充满了毁灭的“彩”。但这也无疑是亲手燃一连接着炸药库的引信，会将我们现在维持的、如履薄冰般的脆弱平衡炸得粉碎骨，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拖真相曝光后无可挽回的地狱。后果……不堪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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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这一切，我转，拧开龙。冰冷的冲刷过同样冰冷的手指，然后捧起，扑在脸上。珠顺着脸颊落，滴在睡袍的前襟，留的渍。我抬起，看着镜中漉漉的、脸依旧苍白的自己，努力地、试图调动脸肌，挤一个看起来尽量“正常”的、带着疲惫的浅淡笑容。

她的裹在一件柔的米白丝质睡袍里，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微敞，一小片同样苍白的锁骨和肌肤。形依旧是纤细的，甚至有些单薄，腰肢不盈一握，小腹平坦，睡袍柔的布料贴服其上，勾勒不任何多余的弧度。

独自理？

最“理智”、最“安全”、也最“净”的选择。偷偷预约一家私立医院，找一个可靠的医生（用他的资源？还是用我自己的积蓄？），让这个不该存在的“意外”悄无声息地从我的里剥离，如同从未发生。然后，我可以继续扮演“晚晚”，继续与a先生维持着这危险而刺激的关系，继续与苏晚生活在同一个屋檐，维持着那可笑的“妹”表象。一切似乎都能回到原，至少表面如此。但是……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小腹连，那里仿佛真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悸动（是心理作用？还是最诚实的信号？）。“我的，留在你肚里，天经地义。”他那低沉霸、充满占有的嗓音，再次在记忆的海中轰然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那……这些日悄然滋生、盘踞在心底最暗角落的、想要通过这个孩彻底绑定他、在某意义上超越苏晚、甚至证明“晚晚”存在价值的黑暗望与扭曲念，像最韧的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不过气，却又带来一堕落的安心。割舍掉，等于否定了这所有的一切。

镜中的女人，有一微卷的、略显凌的棕发，此刻几缕发丝被薄汗黏在苍白的额角和颈侧。她的脸很小，尖细，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血淡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睛——型原本是偏圆的杏，此刻却因为过度震惊和复杂的心风暴而睁得很大，瞳孔在明亮灯光显得格外幽，里面清晰地映茫然、无措、切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却已悄然燃的、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光亮。那光亮微弱，却执拗，像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

然后，我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