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黢的，声控灯果然又坏了，怎么跺脚也不亮。我只能在黑暗中，凭借记忆和手的摸索，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心在寂静昏暗的楼里，“咚咚”作响，异常清晰。

就在我摸到自家门锁，颤抖着拿钥匙，试图对准锁孔时，隔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对门的邻居，一个总在楼里堆放杂的中年大妈，拎着一袋垃圾走了来。楼太暗，她起初没看清，等到走近几步，借着窗外最后一微光，她的目光落在我上时，明显地愣了一。她的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困惑、打量和一丝警觉，眉微微皱起，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在极力辨认——这个住在对门、以前那个总是低匆匆、沉默寡言的男人“林涛”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穿着男人旧衣服、披散发、脸苍白、神恍惚的年轻女人？

我和她的目光在昏暗中对上了一瞬。

我像被火燎到一样，猛地低，手中的钥匙串因为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也顾不上去捡，凭着觉，手忙脚地、几乎是暴力地将钥匙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我用尽最后一力气闪去，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将邻居那探究的目光、将外面那个让我无所适从的世界，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冷、糙的铁门板，我浑脱力，顺着门板缓缓坐在地上。黑暗中，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过肮脏的玻璃窗，投来一模糊的、无法带来温的光。

黑暗中，只有我自己急促得如同破风箱般的息声，和膛里那颗依旧在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肋骨束缚的心脏动声。这两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室被放大，织成一首属于恐惧与孤独的夜曲。

前的瘙和，并未因为回到私密空间而消失，反而因为神的松懈而变得更加清晰，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我这已经发生的、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外面世界里，从便利店店员那一秒的停留，到面馆工人黏腻的打量，再到骑车少年莽撞的回眸，最后到邻居大妈困惑而警觉的审视……所有那些无声的、却比言语更锋利的注视，比午后炽烈的光更让我到无遁形、如芒在背。

我颤抖着手，摸到刚才门时慌中也没放的那瓶矿泉。瓶已经不再冰凉，被我的温捂得有些温乎。我拧开瓶盖，仰了一大。冰凉的过燥炙的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却浇不灭心那把混杂着羞耻、恐惧、茫然与荒谬的火焰。

指尖传来塑料瓶略带涩的，前依旧鲜明的、带着刺痛麻的，记忆中那些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的视线……所有这些碎片般的受，都在冰冷而残酷地拼凑一个我无法再逃避的事实：

从最的细胞、骨骼、脂肪分布，到最表层的肌肤、发、气息；

从行走坐卧的姿态韵律，到面对外界目光的本能反应；

从官接收信息的细腻程度，到心绪翻涌的复杂模式……

从里到外，从上到，从理存在到神知，我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林涛”。

那个被债务、失败、社会角定义、以及一疲惫男躯壳所禁锢的灵魂，或许还在，但承载它的“容”，已经被彻底更换，被重塑成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