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叁国】江河旧时波（一百）

话音方落，郭图已摇：“监军此言差矣。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兴之，不亦难乎？天英雄据有州郡，动众万计，正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迎天至邺，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此非善计也。”

淳于琼（字仲简）亦附议：“明公雄踞四州，带甲百万，何须借天之名？反受其制，智者不为。”

沮授皱眉：“今迎朝廷，大义也；顺时应势，大计也。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权不失机，功在速捷，明公不可不察！”

郭图笑：“监军之计生在持牢，却非见时知机之变。如今天残破，迎之何益？不过虚名耳。”

堂中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袁绍端坐主位，默然不语。

袁书起，缓步至堂中，朝袁绍一揖：“阿兄，书有一言。”袁绍颔首，听其续言。

袁书环视众人，徐徐开，“诸位所言，各有其理。然有一节，或未思。”她顿了顿，朗声，“天大业，譬如木。者固，枝繁者茂。今我河北，兵粮足，四州底定，百姓归心，此基之固也。然木何以参天？非独基，更在主。”

“主者何？大义也。袁氏四世叁公，世受汉恩。自董卓政，阿兄首倡义兵，天影从。然诸侯蜂起，各怀异心，所争者不过土地、甲兵、财货，此皆枝叶，非主也。若无大义，则师无名，纵有百万之众，不过群雄相噬，终难归一。”

她转向郭图，目光坦然：“郭公言天为虚名，然天人信此虚名者，何止千万？名士归附，民心向背，皆系于此。昔日晋文纳襄王而诸侯景从，祖为义帝缟素而天归心。”

又对沮授微微颔首：“监军言‘挟天而令诸侯’，诚然。然书以为，不止令诸侯，更在收人心。天名士，闻汉室飘零而无所依者，皆望河北而待明主。若奉天以从民望，则四海英才，不招自来。此大义之旗，非甲兵可代也。”

再转向袁绍，目光灼灼：“阿兄，河北四州，土地之广，甲兵之众，粮秣之丰，皆天翘楚。然诸侯之业，非独在争地，更在争。今诸侯割据，各拥兵，彼等所缺者，非兵非粮，乃堂堂正正之名。若我迎天以正大义，则彼等皆为不臣，我则为王师。届时一纸诏书，可抵十万雄兵。”

郭图再辩，袁书已抢先：“郭公虑天在侧，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然书敢问，今日迎天者，是受制于天，还是借天以制天？”堂中一静。

袁书缓缓：“阿兄若迎天至邺，朝政于阿兄，诏令发于阿兄，顺我者予之，逆我者夺之。”

她后退一步，朝袁绍一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阿兄，成大业，其要有叁：大义之旗，收天之心；贤才之辅，成经国之谋；基业之固，养万民之命。今河北贤才辐辏、基业已定，所缺者，唯大义耳。袁氏四世叁公，世受汉恩，若于此时坐视天离而不救，纵得天，何以对先祖？何以对天人？”堂中寂然无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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