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盛夏。

温沐汐大四实习，隐瞒份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小设计公司。

公司里只有五个员工，她是其中之一。

沉星安是公司招来的兼职法务助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二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温沐汐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连续一周都在啃同一袋的面包当午餐。

“呐，多买了一份三明治，吃不完了。”

某天中午，温沐汐把一份还温的火三明治放在沉星安的办公桌上。

沉星安抬起，那双过分好看的睛里全是警惕：“我不需要施舍。”

“不是施舍，是易。”

温沐汐拉开他旁边的椅坐，“我听说你是a大法学院的？我毕业论文有个法律问题想请教，这算咨询费。”

她笑得坦，睛弯成月牙。

沉星安盯着她看了几秒，默默接过三明治。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温沐汐发现，沉星安不仅是穷，他还在同时打三份工——白天在公司，晚上在便利店，周末去发传单。

他的手机永远调成静音，偶尔有电话来，看到来电显示，他的脸就会变得极其难看。

有一次加班到夜，温沐汐去便利店买咖啡，正撞见沉星安被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揪着衣领辱骂。

“小杂！让你还钱听不懂？你那个赌鬼老爸欠了老三十万！父债偿，天经地义！”

男人着酒气，扬手要打。

温沐汐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我已经报警了！”

她挡在沉星安面前，虽然声音发颤，但脊背得笔直，“这里有监控，你敢动手，我就让你去蹲几天！”

男人被她的气势唬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温沐汐转过，看到沉星安靠在货架上，脸惨白如纸。

“你没事吧？”

她想碰碰他的手臂，他却像电一样躲开。

“别我。”

他的声音嘶哑，“我的事，你不了。”

那天晚上，温沐汐固执地跟着沉星安，看着他走城中村一栋摇摇坠的老楼。

楼里堆满垃圾，墙上贴满了“欠债还钱”的红字报，其中一张上赫然写着沉星安父亲的名字。

“我爸是个赌鬼。”

沉星安忽然开，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我妈受不了，在我十岁那年楼了。他欠了一债，每天都在躲债主。我考上大学那天，他偷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想卖掉换钱。”

温沐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

“后来呢？”

“后来我报警了。”

沉星安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警察找到他时，他正用我的份证办利贷。从那以后，我就搬来了。但他欠的债，债主还是会找上我。”

他转过，月光从破旧的窗照来，在他脸上投破碎的光影。

“所以，离我远，温沐汐。我是沼泽，靠近我的人，都会陷来。”

温沐汐没有离开。

从那天起，她开始“不小心”多带一份午餐，“刚好”有电影票用不完，“碰巧”知哪里有价比的租屋。

她陪他去法律援助中心咨询，帮他整理债务材料，在他被债主堵门时，毫不犹豫地报警。

沉星安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沉默接受，再到偶尔会极淡的笑容。

直到那个雨夜。

温沐汐加班到十，走公司时，看到沉星安蜷缩在街角的屋檐，白衬衫上全是血。

“星安！”

她冲过去。

沉星安抬起，额角的伤还在渗血，但神却空得可怕。

“我爸死了。”

他轻声说，“债主找上门，他从六楼去了。临死前，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儿，对不起’。”

温沐汐什么也没说，只是脱外裹住他颤抖的，拦了辆车带他去医院。

针的时候，沉星安一直很安静，只是死死攥着温沐汐的手。

从医院来，已经是凌晨两。

雨停了，街空旷无人。

“我没有家人了。”

沉星安忽然说。

温沐汐停脚步，转看着他。

月光，少年苍白的脸上还贴着纱布，那双总是戒备的睛里，第一次了脆弱。

“你还有我。”

温沐汐轻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沉星安怔怔地看着她，许久，一滴泪从他角落，砸碎在泥地上。

那是温沐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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