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赐朱雀大街府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五百顷。望尔砥砺初心，再建勋业。钦此——”

墙外诏书，诸如“武毅贯日”、“丹心可鉴”云云，每一个词都像是鎏金的钉，将展钦的忠功忠名勋，以及他的余生，牢牢钉在了煌煌史册与世人称羡之中。

其实当年假死诱敌之策，最初是陛与展钦共同议定而成，展钦奉命“战亡”，以诱宋星蠢蠢动，容鲤并不知。是她后来局，非要参与其中，甚至了许多陛都不曾预料到的安排与打算。

如今尘埃落定，陛女之心溢于言表，最初的功劳，她亦丝毫不吝于放在容鲤上。

一圣旨，嘉奖两人。展钦更是官复原职，加官爵，恩赏厚重得令人屏息。

墙外昭告天，天使宣读，一路的锣声由远及近，又走到远方，渐渐地听不清了。

然而墙死寂未散，地上碎瓷与渍狼藉依旧。

果真是嘉奖吗？

还是来自于陛，知晓容鲤病愈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因而垂怜的一些补偿呢？

展钦怔忪地听了一会儿，待那些声音远去了，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缓缓弯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

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血珠，他也浑然未觉，只有些奇异地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秋日，他披着一秋霜南归，来公主府走个过场，却见她如小鸟儿一般投自己的怀中，睛亮晶晶地同他撒，要他抱抱。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殿。

容鲤在床上怔怔地坐着，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蝶在颅振翅。方才脱而的那句话，如同一枚打碎面月影的石，余波在她混沌的记忆里一圈圈漾开，却又抓不住清晰的形状。

两记忆在她脑海中锋。

一，是陈旧蒙尘的——是赐婚圣旨送到前时她砸碎的茶，是大婚之夜她命人将他驱赶走时的冬日寒风，亦是每一次在宴上，她刻意背对他，与旁人言笑晏晏时，余光里他永远直却沉默的侧影。

另一，则是清晰而温的——是他夜等她归府时石桌上凝结的霜气，是他从城北大营赶回为自己落顾云舟时的千钧一发。还是那些与纠缠时，彼此重叠在一起的心。

展钦冰凉的泪仿佛就在她心间，将她的心也染得一片冰凉。

容鲤意识抬手住突突动的太，脑海之中记忆织，太过撕裂。

一半的自己尖啸着，全然无法面对这段时日的两缱绻；

另一半的自己，在可怜地沉沦忧愁，痛苦难忘。

“携月。”她开，声音涩。

携月忙上前：“殿？”

容鲤茫然地望了一圈空的殿，心中纠结万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人呢？”

携月会意：“婢这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