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堂乃朝廷诰命，份贵重。”容鲤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安心静养，颐享天年，本自会挂心。至于你……”

果然叫沈自瑾瞧见了。

纱亭淡香袅袅，将沈自瑾的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彼此钳制，拱卫着父亲走上他想象之中的青云路。

琰儿封王那日，展钦接她回府之时。

他说完，甚至跪地行了大礼，趴伏在地，瘦削的脊背都微微颤抖着。

他抬起，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恳求：“臣自知此求冒昧至极，但臣无能，能依仗之人……实属寥寥。殿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若肯稍加照拂，哪怕只是一句过问，便能保母亲无虞。臣……愿以此退为换，更愿以余生前程为誓，必于金吾卫中奋力拼搏，凭自本事挣得功名，绝不借裙带之力，污了殿清名，也污了臣自志气。只求殿……成全！”

他与母亲，其实皆不过是父亲向上爬的台阶。

“殿从车中来。”沈自瑾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殿边侍从众多，却唯有他扶住了您的手。臣看的明白，如此小心翼翼，珍而重之。而殿……欣然允之。”

“父亲才识浅薄，难当大任，却自命清，妄图攀附天家、稳固权势，因此一心钻营。”沈自瑾错开容鲤的神，自叫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于是，光耀门楣、维系圣眷的重担，便全被父亲放在了臣的上。”

明白为何从当初贺兰秋猎开始，父亲便这样衷地为他定制锦袍衣衫，又对久久不曾在意的母亲重新上心，日日关怀着她的。

他站起，后退一步，一揖到底：“臣今日愿主动退这场‘赏宴’，不再成为殿烦忧之源。只求殿……一事。”

于是他也试着说服自己，就算不为了这些目的，为他自己，他不想来群芳宴吗？——展大人已然不在了，是否，他也不是不能一试的？

沈自瑾依言直起，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期待，尚未完全褪去。

他抬起，直视容鲤，中再无躲闪，只有一近乎残忍的清醒：“再到今日‘故剑’了，臣已明白，即便展大人已故，即便殿边那侍儿也不过只是某藉或替代——臣也远不及展驸万一。自相形秽，莫过于此。”

“臣明知殿心中有不可替代的‘故剑’，却也如此卑劣地幻想，臣是否也有一争之力。”他缓缓开，每个字都像是从咙里艰难挤，“臣心生妄想……臣问心有愧。”

“何事？”容鲤的声音依旧平静。

容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听着。

她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眸，语气转沉：“金吾卫中，凭本事、凭军功说话。你有此志气，很好。但望你牢记今日之言，莫负己志，亦莫负你上那袭袍服所代表的忠勇与责任。裙带之风，非你之途，

沈自瑾保持着躬的姿势，声音里透一丝几近卑微的恳切：“求殿，保臣母亲平安。”

明明在知晓真相时愤懑不堪，明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微仰望。可当这一簇新衣裳送来，还有父亲在耳边反复劝说描绘的众多锦绣前程……他真有些迷了昏了，想起这一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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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然的，一半沉重一半期许地来了这里，然后叫他彷徨纠缠的心被一句“故剑”敲醒。

容鲤眸光微动。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殿风华，京中无人不仰慕，臣……不外如此。”

“家母弱，常年需静养服药。”沈自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因着殿垂怜，父亲对母亲尚算敬重，医药不断。但展大人过后，父亲对权势渴望日炽，愈发不加遮掩。臣冷旁观，已知父亲肯悉心为母亲延医问药，不过是想以母亲拿于臣。否则不过一小症，为何会拖成后来危及命的大病？若臣脱离掌控，不再听他摆布，母亲境……恐生不测。”

容鲤的心，几不可察地一。

容鲤看着这个惯来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为了母亲，不惜剖开所有骄傲与不堪，将最脆弱的肋奉上，只求一份微薄的庇护。她心中那因他窥破“闻箫”与展钦关联而起的忌惮与冷意，渐渐被一更为复杂的绪取代。

良久，她才缓缓开：“沈都尉请起。”

沈自瑾在袖中用力地握了握拳，仿佛定了某决心，才终于敢抬将目光终于对上容鲤的睛。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苦痛，不由自主地说起这些时日时常在前浮现的场面：“然而金吾卫办案那夜，臣在公主府门前，臣看见了……殿，与殿新得的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