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奇怪了。

容鲤只觉得脑海之中的记忆有些混，明明事事都记得清晰，可细细想来，又有许多不对之，总觉得有什么如草蛇灰线一般，叫她意识察觉不妥。

只是她还来不及好好思考，携月正轻步来，小声禀：“殿，世递了名帖求见，说是今日在弘文馆中新得了几卷孤本琴谱，知殿雅好音律，特借来请殿共赏。”

赫瑛？容鲤微微挑眉，心底有些意外。

她与赫瑛之往来，皆是因他暂留弘文馆修学，而自己又奉旨主理弘文馆事务，并无什么私。更何况赫瑛最是恪守礼节之人，怎会在夜间来访？

“请他到临湖榭吧，那里景致开阔些。”容鲤吩咐。

厅到了夜里，便总觉得是黑暗之中的一圈围房，外看不见里，里也看不见外。榭临风，更适合闲谈赏玩，岸边使女抬就能看清榭之中，也免了孤男寡女共一室的不妥。

榭四面通透，晚风拂过湖面，卷来丝丝凉意，与一睡莲夜放的轻香。

赫瑛已候在那里，一月白衫，衬得他姿，凭栏而立，衣带当风，竟很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洒脱。他旁的石桌上，果然摊开着几卷古朴的竹简。

见容鲤到来，赫瑛笑行礼，姿态优雅：“冒昧打扰殿清静，还望殿恕罪。今日偶得此谱，心中喜，听闻唯有殿能解其中妙音，故而唐突前来。”

他的话语温和，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与分享之意，站得也离容鲤不远不近，并无任何唐突冒犯之。

容鲤近日心绪不宁，风雅之事倒也能分散心神，便从善如地坐：“世有心了。不知是何名谱？”

“乃是隐士空桑散人所著的《松风引》残卷，”赫瑛将竹简轻轻推近，指尖修，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据说此曲意境远，有林松涛、泉石清幽之趣，只可惜年代久远，多有遗失。小臣听闻，空桑散人曾因诺，教习过殿音律，遂斗胆前来，呈与殿，想请殿与小臣一同参详，补全一二。”

他谈起琴谱时，中晶亮若有光，比起寻常的温文尔雅模样，这般的他倒显得真实不少。

容鲤听闻是空桑散人的曲谱，亦是吃了一惊。她这位音律启蒙、如缥缈云中仙一般的恩师着实行踪不定，即便她时常思念，也鲜少听闻她的消息，不想竟还有她的乐谱散佚在外，因而当真起了几分好奇，将那乐谱取来一观。

赫瑛也果然通此，与容鲤谈及琴谱指法、旋律乐谱，气氛倒是难得的轻松洽。

他于音律上确有造诣，见解独到，言辞又不失风趣，并不刻意逢迎，只在容鲤拆解乐谱、猜测缺失的地方究竟是哪些音符时，投来欣喜赞赏的目光。

榭中烛火摇曳，琴韵书香，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幅心绘就的才佳人图。

榭连接回廊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冷峻的影。

展钦一玄金吾卫官服还未换，周似乎还萦绕着衙署的冰冷气息，并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他显然是赶在宵禁前匆忙赶回，眉宇间带着未能完全敛去的锐利，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榭中相谈甚的两人上，尤其是赫瑛那距离容鲤过近的、正准备为她指谱中关窍的手上。

他没有立刻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神邃，看不绪，却无端地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容鲤正凝神听着赫瑛说话，忽然心有所，只觉如芒在背，连忙抬起，恰好撞展钦沉沉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