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先生了，”孟玉桐在桌前坐，“有些事想请教。”

纪昀默默在她侧落座，果真如承诺般静默不语。

孟玉桐凝视着吴林，缓缓：“前些时日祖母来时，我瞧见二位相见时神有异。从祖母的中，我看到了……‘愧疚’……而从先生的中，我却看到了‘不甘’。”

吴林眯起睛，甲在指尖转了个圈：“孟大夫想说什么？”

“我在想，”她微微一笑，“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吴林面上仍是一贯的随，底却掠过一丝暗芒：“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先生可知榉木？”孟玉桐不答反问，“此木生于山崖，枝，始终向上攀援。其质，纹理端正，象征着刚直清正之气。”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先生看似放不羁，乐天随和，可骨里，却是个端谨守正、秉持义之人。”

吴林的手指轻轻在甲上，发细微的脆响。

他凝视着孟玉桐，底几分欣赏：“单凭那日远远一瞥，你就猜了老夫的份？丫未免太过锐。”

“也不全然是。”孟玉桐摇，“直至方才，我才得知当年江南贡绸案的始末。此案中协理督办的那位吴榉大人，与窦英皆是广陵人。”

她语气渐，“先生莫要忘了，我祖母也是广陵人。您夜间偶尔哼唱的广陵小调，我在祖母那里也听过。”

吴林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好个聪慧的丫。既然如此，你今夜前来，是想从老夫这里知什么？”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指了指外的天，“咱们相识这么久，你也知，老夫每日亥时前必得就寝。如今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你可得抓了。”

孟玉桐正：“上次窦志杰来照隅堂时，先生主动提要为他卜卦，他却说‘事在人为，运由己握’。在先生看来，命理之说当真可信么？命运真能由自己掌控？”

吴林捻着胡须轻笑：“你问一个算命的这样的问题，是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他目光悠远，“老夫如今老了，什么命啊、运啊，早就不放在心上了。现在这样的日，好。”

“先生笑得勉。“孟玉桐直直望他底，漆黑的瞳仁中仿佛有暗涌动，“先生当真甘心吗？”

烛火噼啪一声，在三人之间投摇曳的影。

纪昀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孟玉桐的侧脸。

烛光在她清丽的廓上镀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此刻燃着灼人的光芒。

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女大夫，而像一柄即将鞘的利剑，寒芒乍现。

他看得分明，她是要借吴榉这条线，撬动窦英这块顽石。

“先生说年事已，可我在您中看到的，仍是当年的赤诚与不屈。”孟玉桐的声音清越，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江家的案，我不认那个结果。祖母的冤屈，江家的公，我定要讨回来。望先生助我。”

吴林凝视着前这个女。她形单薄，在权贵面前不过蝼蚁，可那双中的毅，那字字铿锵的决绝，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x湖泛起了涟漪。

不得不承认，他早已定决心要远离纷争的心，他以为牢不可破的心，此刻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纪昀适时开，声音沉稳：“先生与窦英曾为同窗，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些年来，他助贤太妃构陷忠良，贪墨赈灾银两，纵容侄占民田”

他每说一桩，吴林的眉就皱一分，“如今正是将他们连起的好时机。先生难愿意看着更多无辜之人，重蹈您与孟老夫人的覆辙？”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吴林面上神变幻。他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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