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桐亦抬看他，灯火在她清澈的眸中映两光，她语气真诚：“纪昀，今日，多谢你。”

她这一句谢之言纯粹而直接，不掺杂多余绪。

纪昀看着她疲惫却仍撑的模样，心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

他移开视线，整理着桌上散落的，声音放缓：“同你说过多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况且，景福公主亦是我的姨母，查明真相、助她康复，本就是我分之事。你早些去休息罢。”

“那你也早些休息。”孟玉桐说着，便起。

她想着明日还要继续，桌案上的东西便未收拾，打算留着明日再用。

纪昀也随之站起，见她转走，心中几番挣扎，终是在她迈步前开：“孟玉桐，往后若遇难事，可否先来找我？”

孟玉桐驻足回眸，中带着淡淡的疑惑，更的是不解。

她顿了顿，认真：“我印象中，你并非闲事之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未到事事相托的地步。”

“那你与李璟之间呢？”纪昀的声音微哑，医箱中那对白玉兰耳坠的影在他心挥之不去，激起层层涩意，“我与你相识在他之前，相时日亦远多于他。在你心中，难与他反倒更为亲近些么？”

孟玉桐神平静，“我记得同你说过，我不喜亏欠人。他今日助我，来日我亦可帮他。界限分明，彼此都清，不麻烦。”

纪昀凝望着她。

灯的她，形纤细却站得笔直，宛如一独行于冷夜的天心明月，清辉遍洒，却难以接近；又似一弯谷幽泉，静，手冰凉。

她明明就站在前，衣摆被窗外渗的夜风微微拂动，影清晰，却仿佛隔着一重无形的、难以逾越的山，遥远得让他心生无力。

他沉默片刻，再开时，声音低沉了许多：“或许我从未向你提及。我并非纪家。我之上，曾有一位兄。”

孟玉桐中掠过一丝讶异。

纪昀还有一位兄？此事她竟闻所未闻，即便是上一世嫁纪家那段时日，也未曾听人提起。

可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见她面疑惑，纪昀边泛起一丝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我兄当年医术卓绝，堪称少年天才，心怀济世宏愿，曾立志编纂一旷世医书，网罗世间疑难杂症，惠泽后人。只可惜天不假年。”

他目光落在孟玉桐脸上，带着一复杂的难辨的绪，隐隐透些恳切的意味：“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的医术天赋与见解，远非常人可及。与你相识共事的这些时日，我从你上获益良多。他日若续写兄未竟之书，其中必有诸多疑难，需向你请教讨论。”

他微微停顿，似是淡淡了一气，“所以，往后你若再遇难，不必舍近求远。尽量来麻烦我。今日我帮你，来日你帮我。玉桐的待人事之，我亦以为然。”

孟玉桐闻言，眉舒展几许，只微微颔首，言辞得大方：“纪医官过誉了。此番相助，玉桐铭记。他日若在医之上，有需玉桐尽绵薄之力之，但请直言，必当竭诚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