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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练，无声淌，笼罩着这一方小院，也笼罩着那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绿影婆娑的湘妃竹。竹叶上的斑斑泪痕在清辉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凄清。

可纪昀却知，她在兄纪昭面前，与在外人面前全然是两副模样。她其实很说话，会轻声细语地说许多琐碎心事，眸里也会绽放真切的光彩，只是那份依赖与亲近，她独独给了纪昭一人。

她知纪昭素竹之风骨，便费了许多心思寻来了这几株极为珍稀贵的湘妃竹幼苗。

“我们如今将它，细心浇，为其除虫，避其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焕发生机。草木如此，人亦如此，只要自存有向生之念，未肯放弃，便总有蓊郁成荫、亭亭如盖的那一日。你要信它。”

声淅沥，一层层渗透去，即便他此刻心神疲惫，神恍惚，这照料竹的动作却已成了刻骨里的习惯，行云，不见半分滞涩。

对于与他有着相似境、在中举步维艰的瑾安，他也总是这般，以无限的耐心与温柔细细开导。

他背对着她，形僵了一瞬，呼骤然一滞，终究没有回，只是更加用力地推开了殿门，迈步踏殿外无边夜之中。

这丛湘妃竹，是八年前，兄纪昭十六岁生辰那日，瑾安公主亲自送来的贺礼。

瑾安自生母早逝后，在中的日便如履薄冰。她这个不受的公主，连带着那先天的心疾，也少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纪昀仍记得，那日她来时，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株苗用浸的柔黑绸仔细包裹，再放垫了苔藓的檀木匣中，那般珍而重之的模样，仿佛捧着的不是竹，而是稀世奇珍。

可饶是她如此万般仔细，那幼苗经过一番周转，送到纪昭面前时，仍是蔫耷脑，几片叶边缘已然焦黄卷曲，甚至叶背上还发现了细微的虫噬痕迹，一副生机将绝的模样。

故而那时，中人皆瑾安公主孤僻，沉默寡言。

望着前这片熟悉的绿意，往事如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

他带着瑾安和年少的纪昀来到这梧桐院，寻了避风荫凉的好角落，利落地挽起衣袖，便开始挖坑。

“你明白么？”

那时瑾安也不过十六岁，见自己心准备的礼成了这般光景，圈瞬间就红了，又是懊恼又是伤心，伸手便想将匣收回，声音带着哽咽：“昭哥哥，还是……还是别白费功夫了罢。你瞧它这副样，怕是活不成了……我再、再另寻别的送你……”

彼时的瑾安与纪昭，何尝不似这丛天生带了些残缺、境艰难的竹苗？

纪昀回到纪府时，夜已如墨。天幕漆黑，唯有一清冷的圆月悬，将朦胧的辉光静静洒落在梧桐院的每个角落。

连日天气炎，无雨，虽昨日才浇过，此刻那竹叶边缘又微微卷起，透些许燥的迹象，在月失了白日的光泽。

彼时的瑾安公主，在中境不易，心境却开阔，平日侍些草，生活自得。

他低看着手中那丛孱弱的小竹苗，目光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充满了笃定与温和，柔声对瑾安：

纪昭负心疾，却从不曾自怨自艾，反而愈加勤勉钻研医术，坦然面对自局限，乐观豁达。

“瑾安，你看，它只是路途颠簸，失了气，系并未全枯，叶心犹存一绿意。这便如同人病孱弱，却非药石无灵。

后来，那丛湘妃竹终究是在纪昭与瑾安的合力，颤巍巍地在这方土壤里扎了。

唯有纪昭，每次时，总会将祖父为自己调的新药方，也心准备一份给她，除此之外，还会给她带去许多墙之外的新奇玩意儿，或是几本有趣的游记杂谈，或是几包市井的香甜糕。

那时的纪昀只是远远站着，并未上前搭手，他向来

纪昭却已笑接过那木匣，眉温如风化雨。

纪昭完竹，额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连衣襟都被汗濡了一片。

他沉默地提来一小桶清，蹲，执起木瓢，动作熟练地取，然后均匀、缓慢地浇在竹周围的土壤上。

他踱步至房前窗，目光落在那丛湘妃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