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说是画像，却也不尽然。

只因那雪白纸面上，唯有一双。

乌黑的瞳仁明丽如最上等的漆，型畅优至极，尾天然地微微上挑，勾勒几分惊心动魄的灵韵与难以言喻的风。那双眸仿佛有生命般，穿透薄薄的纸背，静静地、邃地凝睇着画外之人。

画纸上一意外滴落的墨，恰巧染在角之，反倒像是画中女泫然泣时落的一滴泪痕。

一派忧郁愁容之，让人观之不禁心生恻隐。

纪昀静静凝视着画中那双独一无二的眸，片刻后，他重新提起笔，蘸取了少许朱红的墨彩，运笔在那虚幻眸的左方，极轻极准地了一。

宛如一颗细微却醒目的朱砂痣。

霎时间，那整双便如同被注了灵魂，活了过来。

聪而灵透，落落而疏朗，沉静时如潭映月，顾盼间似有光熠熠。

这双，虽与她的形貌像了七八分，可神韵到底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她不会用这样温柔的神看他。

真正的孟玉桐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眸里，总是带着或明或暗的疏离与莫名的敌意。

于他而言，这本是无关要的事。他一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在这无关要的事上，生些许莫名的执念。

今日，他鼓足勇气当面问心中疑惑，她却依旧语焉不详，不愿告知真正缘由。

也罢。

左右是不要的事。他不过是恰好想到了，便问了来。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知。

至于这画像，也不过是觉得她行事实在有些古怪矛盾，引人探究，随手画之，并无什么别的意。

他如是告诉自己。随后，他将那宣纸细细叠起，将其重新放回书匣底层原。

他将视线投向窗外，月转，万籁俱寂。不知此刻，她在照隅堂中，是否已安然歇？

今日医馆那般忙碌，她怕是累极了……

“小公！小公！您慢些跑！当心摔着！”

窗外忽然传来云舟焦急的呼喊声，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一阵急促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闯他耳中。

“砰”的一声响，书房的门被一蛮力猛地撞开。

纪明小小的影现在门，小脸上涕泪纵横，发丝凌，中衣的带都散开了。

他瞧见端坐在书案前的兄，那双哭得红的睛里竟迸一混杂着愤恨与埋怨的绪。

未等纪昀细细分辨那绪的由来，纪明已如同发了狂的小犊，猛地朝他扎了过来，一扑倒在他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腰，竟不不顾地撒泼打起来！

“你是个大坏！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把我的嫂嫂还给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