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微抿，忽地伸手探向自己置于案边的医箱，掀开箱盖，指尖在其中摸索探寻了几息。

唯余窗外风过树，枝叶挲的沙沙细响，衬得室愈发静谧。

“试想，今日此症你收一千，明日同样症候只收两百，医馆定价岂非儿戏？若日后有人借此攻讦照隅堂收费不公，上其手，你又当如何自辩？”

他面容肃朗，寸字不让，“千人千面，同病异治，药有增减，价有浮动，此乃常理。

他声音平淡，不着痕迹地转开话：“若孟大夫方便，可否将照隅堂这半月的诊病细录借我一观？”

“纪医官只论病症，不论因果？”孟玉桐眉峰微挑，不疾不徐，“孙氏当日x在我堂中两度呕吐，污损裁剪香的锦缎数尺，更脏被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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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看向孟玉桐，“譬如孟大夫近来售卖的安神香，数目便已逾额。”

恰在此时，孟玉桐倏然颔首，角漾开一抹坦然笑意：“纪医官所言在理。彼时我确有几分意气用事，往后自当引以为戒，谨慎行事。”

诊病时，须详录病者症状、脉象、用药依据，不得语焉不详。

话音落定，堂骤然陷一片沉寂。

纪昀在医箱中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不显，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置于膝上。

从纪昀的角度望去，只见她半张侧脸沐在淡金的光中，鼻梁纤秀逸，在柔和的面容中勾勒带着倔的线条。

这细则……究竟是何方神圣所拟？简直掣肘！

这《准则》之详尽周全，几乎括了医馆经营的一应关节，与其说是查条例，不如说是一近乎严苛的“行医法典

她捺心绪，继续往后翻阅，只见册上条目繁复，细如：

纪昀眉心微不可闻地蹙起，疑心自己方才言辞是否过于冷肃。

孟玉桐依言打开医箱，取那本记录详尽的册递过。

售药时，须标明药、禁忌，不得夸大其效或隐匿其害。

“然是否夸大，是否合理，孟大夫为医者，心中当有一杆秤，自能衡量。”

纪昀接过，手指快速翻动数页，随即指：“还有一事，方才那册《准则》中亦有载明：一月之，同一非方成药（如香、散等）售数量若逾三百份，超分，在官册评时不予计。”

“第十二页，左上侧，第二段。”纪昀的声音淡淡响起，适时提醒。

安神香本是照隅堂立足扬名的关键，她原指望多多售香，借此在评中得筹，如今这条例无异于断了她心中念。

“孙氏误豆，症见昏厥呕吐，此等伤脾胃之症，”纪昀眸光沉静，条分缕析，“只需服用几剂藿香正气汤化和中，辅以静卧休养，耗费多在二百文之。

然而转圜安之语，既非他素日作风，此刻也实在难以。

“一码归一码。”纪昀背后，淡金的日光透过窗棂斜而，将他冷峻的眉切割在明暗界，更显廓分明，字字不容置喙，“诊治费用归诊治，损赔偿归赔偿。孟大夫大可事后凭据与孙氏另行结算，而非将其混诊金，糊了事。

第46章

孟玉桐垂眸，视线落回手中册页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如同日雨后枝一支带的杏，于无声透令人侧目的韧，也惹动观者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恻隐。

“即便依质略有增减，合理范围亦不过二百至四百文。你收取一千文，远超常例，便是夸大。”

孟玉桐心中暗恼，只迅速翻开手中册籍寻找。

孟玉桐依言翻到，目光扫过那清晰墨字，果然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清洗所费人力力，难不该计损耗？这一千文中，此赔偿，可还逾矩？”

汤药煎煮之法，散制作之规，皆须遵循常例，不得擅自增减心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