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了个掌药奉御的闲职，他隔三差五还会去个卯，应付些微末差事，说去尚且还有些脸面，不算彻彻尾的废。

其余几个，那才是真真的无所事事，只知吃喝享乐之辈。故而这一行人门，向来是以窦志杰和李璟二人为首是瞻。

雅间，茶香袅袅。何浩川早已熟识这几位手阔绰的常客，如常上前，笑容满面地殷勤招呼。

他腰间那只绣工巧、药香清冽的香颇为醒目，立刻被席间一人瞧见，指着笑问是何。

何浩川立时神一振，若悬河地将那安神香的诸般妙：譬如选料如何良、伍如何讲究、安神助眠之效如何显著等等……滔滔不绝地宣讲起来。

他这番话已说了不十遍，早已瓜烂熟，如今闭着睛便能将那安神香的妙夸得天坠。

众人听了，见他说得是，倒真显几分意动。

一位着宝蓝织金锦袍、面容白皙、眉利落地公正是窦志杰，他抚掌笑：“听着倒是个好东西！我白日里若多饮了两盏茶，夜里便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次日起来神萎靡，家母见了总疑我夜半去鬼混，真是百莫辩！”

“价钱也不甚贵，”另一人接，“左右无事，不如一会儿就去那照隅堂瞧瞧？若真有效，买上几只也无妨。”

众人纷纷附和，唯李璟端坐一旁，默不作声，只将面前茶盏一盏接一盏地往嘴里。

“明远兄，”窦志杰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奇，“今日怎的成了锯嘴葫芦？这可不似你平日作风！”

李璟摇摇，声音有些闷：“你们自去便是，我就不x去了，没甚兴趣。”

他目光投向窗外，透过迷蒙雨雾，正瞧见照隅堂门前，一抹淡紫的影正与旁丫鬟说着话。

烟雨朦胧，人影绰约，瞧不真切，却莫名让他脸上腾起一燥，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羞愤与懊恼。

昨日从照隅堂狼狈离开后，他径直奔八珍坊，揪住了伙计阿昌。

郑辉不在，他稍一厉威吓，阿昌便竹筒倒豆般，将那伙秦州游商如何被郑辉哄骗签契，被无奈才设计取回契书连夜逃离的始末，原原本本吐来。

他这才知，照隅堂中那两个黑脸糙汉所言非虚。

他一直以为是那群外乡商设局坑骗他李家产业，孟玉桐亦是同合污、狡诈卑劣之徒。

可事实却是，他李璟才是那个仗势欺人、助纣为的恶霸！

他堂堂荣亲王世，这么大虽也荒唐，却从未刻意欺凌过弱小，尤其是女。

回想这几日对孟玉桐使的绊、纵容郑辉的恶事……桩桩件件，简直令人发指！

他有那么一两分的亏心，更觉无颜再见孟玉桐。

可叫他认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唯有日后见了照隅堂、见了孟玉桐，绕而行，只当陌路，方能保全他那可怜的颜面。

“真不去？”同来的几位犹不死心，极力撺掇。

李璟大方，素来是他们的“财神爷”，吃喝玩乐多是他掏腰包，今日他若不去，岂非少了个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