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闹非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夫妻俩变得懈怠了呢？

再也听不客的抱怨，只顾着埋怨时运不济、人心不古。

灶台上的心思也懒了，火候也糙了，那饭菜的味，一日不如一日。

丈夫吴庆来总嘟囔是如今人味刁钻了，可仔细想想，客人变了，他们难就没变吗？

分明是他们自己没有当初的那颗心了。

十余年掌勺磨的厚茧挲着布衣角，一混杂着羞愧、懊悔与茫然的绪汹涌而来……

她缓缓转过，对着孟玉桐，极其郑重地、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妹金玉良言！”

说罢，她低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心神恍惚间，竟差撞上门外静立的纪昀，慌忙低声歉后，便失魂落魄地奔回对面饭馆。

孟玉桐这才瞧见不知在门伫立了多久的纪昀。

她起，款步走到门边，杏黄的衫在夕照泛着柔和的光，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纪医官怎么来了？”

纪昀眉峰微蹙，眸沉沉，周却似散发着一清冷肃然之气。

他薄轻启，带着几分劝诫：“孟姑娘方才对那妇人所言豆之害，未免危言耸听。此虽峻猛，然其效过则自止，何至于脏腑受损、需月余汤药固本培元？

“医者仁术，贵在诚笃。虚言恫吓，以牟财利，此乃违背‘医者仁心，贵乎诚笃’之训，失却‘大医诚’之本分。”

孟玉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声来。

她顺势倚靠在门框上，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慵懒随意，那笑容明媚张扬，如同一朵带刺的在暮中灼灼绽放。

“哦？”她尾音微扬，带着一丝戏谑，“纪医官是以什么份，在此训诫于我？”

这般状与传闻中那位规矩敛的闺秀判若两人。

纪昀脑中蓦然闪过青书的话：孟氏女幼失慈母，父不理事，随孟家老太太大，素以端方娴静闻名……

如今看来，这般贤名倒像是副极好的面。

他压心那丝异样，“孟小误会了，纪某断无训诫之意。只是为同行，见姑娘行止有违医德，不免直言。”

孟玉桐心了然。纪昀此人，心中自有一对“医者”近乎苛刻的圭臬：悬壶济世，一视同仁；言必有据，不欺不瞒；不可见利忘义，不可草菅人命……条条框框，比她前世读过的《女诫》还要严苛几分。

她角忽然弯起一淡然的弧度，语声飘渺：“纪公觉得，我方才醒孙大娘的那番话，值不值那一千文？那可是……”

金的余晖温柔地镀在她如玉的脸庞上，勾勒优的廓。她抬起，望向天边燃烧的霞，霞光落她中，折绮丽的光。

“那可是我用命才换来的理。如今这般轻飘飘地告知于人，我还觉得亏了呢。”

她的目光从远收回，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