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廓愈发清隽如玉。

“孟姑娘，”他开，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医者的严谨，“行医者，首重然诺。失约一事，终非妥当。”

孟玉桐闻言脸霍然一沉，心火起：既然不允，何不早言？平白耗费她这许多辰光！她广袖一甩，再不愿与他多言半句，转走。堪堪转过半——

“不过，”他清的声音自后传来，不疾不徐，“医者仁心，姑娘救人心切，有可原。如你所愿，纪某会为你举荐上册。”

孟玉桐形骤然一僵，她倏然闭目，睫微颤，一丝懊恼与如释重负织着掠过心尖。

方才那甩袖走的姿态，此刻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脚步胶在石桥上的青石板上，一时间上也不是，也不是。

她指x尖意识抚过怀中那方医牌，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一尘埃落定的喜悦才后知后觉地漫溢开来，瞬间冲散了方才的窘迫与愠怒。

她缓缓转回，语气已恢复平静：“举荐上册一事，不知需要多久？”

纪昀目光掠过她后那灯火通明、尚在修葺的医馆，答：“应不误姑娘开馆之期。”

“多谢纪医官。”孟玉桐郑重敛衽一礼。

她忽然意识到，医馆开张只是开始，往后诸多事宜，只怕与这医官院、与他这位医官院的中砥都绕不开。

婚约虽退，此人脉却不可断。若能借他之便，结识更多医官院中人，于医馆百利而无一害。

方才实在不该如此冲动。

心思绪百转，她抬眸，角绽开一略带歉意的浅笑，解释：“方才桥上似有小虫扰人，我挥袖驱赶，失礼之，纪医官莫怪。”

纪昀眸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角似乎淡淡了，默然半晌，才缓缓应：“时值初夏，蚊虫渐起，是该小心。”

孟玉桐扯了扯嘴角，又装模作样挥了挥衣袖，“实在恼人，纪医官也注意着些。”

纪昀。

桥心夜风微拂，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静默。唯有桥潺潺，远修缮声叮当作响。

片刻，纪昀再度开，话题却转向了别的：“医籍考时的最后一题，姑娘那方倒是别致。重用茯神、远志安神，偏又减了代赭石的沉降，更添佛手、绿萼梅疏肝解呕。这般思路，姑娘是如何想到的？”

孟玉桐回想片刻，答：“祖母曾患‘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寻常大夫多以重镇降逆之药为主，虽能止呕，却伤脾胃。祖母本就年迈脾虚，又有旧伤在，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佛手恰能理气而不耗气，绿萼梅疏肝又能和胃，这方虽简单，却最合她老人家的质。”

老太太医术湛然，可除了教她，她几乎从不使用和展。这老病拖着久了，孟玉桐便自己主钻研改了方替祖母调理，效用颇佳。

对这番已经检验的方，她自然信心十足，故而前些时日白芷忧心医籍考一事时，她却一也不担心。

只不过，这症状并不常见，也不知题之人是如何想到这样一题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