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虽不守时，力倒是不差。”

语气听不褒贬。

不对，细细一听，还是听得的。

孟玉桐边扯一抹略带歉意的笑，正开解释迟来之因：“实在抱歉，今日来迟事有因……”

纪昀屈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打断了她，直接问：“依孟姑娘之见，此症当如何施治最佳？”

孟玉桐略一沉，条理清晰地答：“小雪年幼弱，脏腑，峻剂猛攻虽可见效于一时，恐伐其本。当以‘肺化痰、健脾益气、缓图其功’为要。可用‘健脾肺汤’为底方：取太参、茯苓、白术健脾益气以固后天之本；麦冬、沙参、玉竹肺生津以滋上源；佐以浙贝母、枇杷叶、桔梗宣肺化痰利咽；少佐陈理气和中，使补而不滞。此方药平和，重在扶正祛邪。”

她继续：“同时，须严令小雪忌生冷甜腻、辛辣炙烤之，日常饮宜清淡温。另可教其简单的呼吐纳之法，每日晨昏练习，以助宣畅肺气。

“外治法上，可用吴茱萸研末醋调，睡前敷贴足底涌泉，引火行。如此服外调，徐徐图之，既可减轻汤药苦楚对稚儿脾胃的刺激，又能稳固疗效，减少反复。”

太参麦冬气双补，茯苓白术健脾助运化……孟玉桐很熟悉药搭，亦善用温和药相互促。

纪昀静听她娓娓来，原本清冷无波的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艳之。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她开给纪明的那张独到的药方。

医籍考中她对他所“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的独到见解，让他开始正视她的能力。

而此刻，他真真切切地受到，前这女在医上的天赋才，实属万里挑一。

更难得的是，她那份植于心的“仁”术——她开的每一张方，斟酌的每一个治法，都力求在解除病痛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轻病人的苦楚。

她追求的不仅是病症的消除，更是病患在治疗过程中的受与尊严。如风化雨，无声。

案前那扇支摘窗支开了一半，院中涌动一阵清风，风自窗隙而，拽着桌面上的药方簌簌而动。

“纪医官，我方才所言可有不妥之？”她微微侧过半张脸询问，淡青的云锦袖角自桌面逶迤而，那柔的料不经意间垂落，堪堪及他的膝，晃晃，竟曳几分意。

桌面上的药方墨迹已，他抬指在纸张边角轻轻了，那淡黄的宣纸便服帖地压在紫檀木案上，没再翕动半分。

“方药伍妙，虑及稚儿脾胃，以平和见，确为良方。”

孟玉桐闻言，眉弯起，笑意盈盈：“那纪医官，这举荐之事……”

“孟姑娘开方时知讲求循序渐，徐徐图之，却似急了些，”纪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笑的，“倒与姑娘这行医之，不甚相称。”

纪昀此人，平日待人虽疏离淡漠，却也恪守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