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候在路边的孙胜，一见桂嬷嬷探，脸上立刻堆起一团的笑意，快步迎上，与桂嬷嬷一左一右，稳稳地搀扶着孟玉桐步车。

孙胜中讶异之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如常，笑容不变，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小事：“姑娘好魄力！这边请，小的先带您瞧瞧这一间。”

他见孟玉桐年轻女打扮，惯地以为她是代家中男丁面。

车辚辚，自通江桥孟府驶，车碾过御街平整的青石板，最终停在了御街中段、赫赫有名的“和乐楼”旁侧。

“嬷嬷，您怕的，是银打了漂，是世人的指指，是阿萤日后无依无靠。”

罢了，这一家，都是倔脾气，说不动，说不听啊！

她微微一顿，目光越过桂嬷嬷，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母亲殷切期盼的脸。

她看着桂嬷嬷忧心忡忡的，声音清晰而定：

桂嬷嬷微微晃神，方才姑娘那模样，与年轻时的老夫人倒是有七八分相像啊！

孟玉桐已走到门，闻言脚步顿住。她并未立刻回，只是静静站了片刻。

傍晚的霞光从门外斜斜照，勾勒她纤细直的背影。

第18章

桂嬷嬷被骂得心惊，羞愧难当，直觉得是自己多嘴害了姑娘。

“可阿萤怕的，是辜负了这匣里，母亲用一生心血为阿萤攒的‘底气’和‘可能’。是辜负了祖母应赌约时，对阿萤的一丝期待。”

铺面不算小，四四方方，因空置不久，尚算净。

“孟姑娘安好！”孙胜拱手一礼，目光在孟玉桐上快速扫过，带着职业的探究，“姑娘这是……替府上哪位爷们儿来看铺面？”

气得桂嬷嬷差背过气去。

“嬷嬷，让阿萤试一试罢。”

他一张瘦的脸，一双细的睛总是微微眯着，珠转动间透着光，嘴角天然带着笑纹，一看便是八面玲珑、心思活络的市井能人。

她字字千钧，敲在桂嬷嬷心上：

“人活于世，若因畏惧人言与未知的失败，便连尝试的勇气都失去，那与困死在这四方院中的笼鸟，又有何异？

可无论她如何苦劝，孟玉桐只是笑听着，末了温声回一句“嬷嬷心意我懂，我心里有数”，那神，分明是一个字也没听去！

她想拉白芷那丫一起劝劝，谁知那丫一听要开医馆，睛瞪得溜圆，非但不忧，反而拍着手连声叫好，缠着姑娘问何时去挑铺、她要当第一个学徒！

更是辜负了自己重活一世，想要亲手握住命运的这份不甘。

一想到这些，桂嬷嬷只觉得心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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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亲事都闹着要退，竟异想天开要去开什么医馆！

孟玉桐，跟着孙胜往铺里走。

“嬷嬷，您愿意看着阿萤那永远只能依附他人、看人而活的笼中雀吗？”

他压低声音，带着惋惜，“开在这和乐楼边上，来来往往的贵人公们，心思都在那酒宴笙歌、人歌舞上，谁有闲逸致来淘笔墨纸砚？这不，掌柜的撑了半年，实在撑不去，只好关张走人了。”

然后，她缓缓转过来。

孙胜此人，约莫四十上，形瘦利落，穿着一洗得发白的靛蓝细布短褐，足蹬千层底布鞋，打扮得净利索。

作者有话说：

孟玉桐微微摇，声音清晰平静：“不，是替我自己看。”

她找到孟玉桐，抹着泪，掏心掏肺地劝了又劝，恨不得将心窝都掏来。

他引着众人走向和乐楼旁一间略显冷清的铺面，“这铺原先是家文玩铺，名唤‘墨韵斋’。您瞧这门脸儿，地段是好的！可惜啊……”

脸上并无愠，亦无激动，只有一片平静。然而那双眸，在霞光的映衬，染上明丽的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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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败阵来，终于挪动了步，“老这就去备车。”

孙胜最让人省心的，便是这份“拿钱办事，不问缘由”的聪明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