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椅扶手上，轻轻着。

今夜她将众人唤来这松风院，开不过寥寥数句，大半时间只是沉默。

然而那双睛却锐利幽，不动声地扫视着阶众人，仿佛能穿透一切虚饰，直抵人心。

在这般极压迫的注视，饶是孟玉桐心中早有成算，也不由自主地了袖中的手指。

自纪府归来，她便料到必有此一遭。故而特意换上白日里秦姨娘送来的那艳扎的大紫金线牡丹纹锦缎衣裙，又“不经意”地将孟玉柔赠予的玉葫芦佩于腰间。

方才在祖母询问纪府之事时，更是半真半假，语焉不详，替那对母女遮掩了几分。

如此示弱、顺从、甚至略显笨拙的举动，不过是她谙这府中几人的脾，以退为罢了。

她所求的，只有拿回母亲柳氏留的嫁妆。

她从前并不在意这些，从前的她，在祖母跟前，不曾有过半分“自己想要”的念。

她只知，祖母让她的，她才能；祖母未提过的，她想也不能想。

祖母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浮木与依靠，她唯有全心地倚赖她，小心翼翼地照她心中“完闺秀”的模去雕琢自己，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唯恐惹得祖母失望。

如今一切重来，她此时的心境已大有不同。

将一生的希望与悲喜，尽数寄托于他人上，无论那人是谁，都是世间最痴愚不过的事。

人活于世，须得明白心之所向，力之所往。想要的，便自己去争；想的，便自己去。如此，方不负重来的一生。

思及此，孟玉桐心中再无半分犹疑。

她并未理会秦姨娘那番虚伪的推脱之词，直了纤细的背脊，目光迎向江云裳那不可测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祖母，桐儿想要亲自打理母亲的嫁妆。”

在临安城开一间像样的医馆，所费不赀。母亲的嫁妆，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仗。

江云裳并未立刻回应她关于嫁妆的请求，那沉沉的视线反而落在了孟玉桐上那件极不合其气质的艳紫衣上。

她眉梢蹙了一，声音听不喜怒，“桐丫，祖母记得，你最是厌弃这紫之，嫌其俗艳压人。上这一件是谁替你挑的？”

孟玉桐闻言，并未立即作答，只微微侧首，目光极快地掠过一旁脸微变的秦姨娘，随即垂睫，沉默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姨娘被那无声的一瞥刺得心又是一，意识地托了托手腕，仿佛想借那沉甸甸的金钏压不安。

她脸上挤几分尴尬的笑意，对着上首的江云裳解释：“母亲明鉴，这衣裳是妾瞧着桐儿平日穿过于素净。

“想着纪府寿宴是何等面场合，咱们孟家的姑娘，总该……总该拾掇得大方明艳些，才不堕了门楣名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