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也曾是那么想的。”

黎星霜说，“他将我带在边，悉心教导，告诉我，妖族和人族未必不能共存，若两族真有和平的一天，希望就在我上。”

他喃喃说着，目光逐渐恍惚，似乎想起了那一段时光。

“我随着他修习太玄圣气，学习人，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血脉，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

“他和我同吃同住，睡时会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教我棋，给我饭……虽然他得的确很难吃。”

一切都宛如昨日发生的故事，那时候的黎星霜，真的将璇玑当成了一个特别的、可以依靠的存在，他努力想要完成璇玑期许的一切。

“那一日，璇玑要理事务外，留我一人在镇上。我的太玄圣气已经临近突破，只差一步，便能净化妖血之戾，被世人所认可。”

黎星霜不知不觉，握了拳，“只差一步，我只差一步！”

偏偏只差一步，偏偏那一天，璇玑临时外，偏偏那一天，镇上的村民们踏了他的修习闭关之地。

黎星霜的妖族份并不是秘密，平日里璇玑在，镇上的人们不敢说什么。偶尔暗地里欺负一黎星霜，黎星霜都忍了来。

他一直记着璇玑的教导，他要克制妖族与生俱来的杀，要成为被人认可、被人尊敬的人。

但那日璇玑不在，镇上的人终于找到机会，他们在黎星霜面前肆意嘲辱，发尖锐的骂声，幼童用石砸他，叫他“畜生”，让他这里。

突破本就是关键之时，不能受到外界扰，黎星霜那临门一脚，终是没有跨过去。

突破失败，十余年苦修，毁于一旦。

“……”

听到这里，殷淮尘哑然。

他终于知为什么黎星霜会屠戮镇上那十余人了。

突破的临门一脚被扰，受到反噬，相当于被毁了基，何况黎星霜是妖族血脉修习的太玄圣气，这一脚没跨过去，此后一生，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换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手，无可指摘，合合理。可是……偏偏是黎星霜。

本就是至极的妖族份，这一动手，就被人找到了攻击的理由。

——等璇玑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黎星霜站在镇民的尸旁边，衣袍染血，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师父……”

少年黎星霜声音颤抖，带着无措：“我错了吗？”

直到现在，黎星霜也永远记得，璇玑站在他面前，发的那一声的叹息。

黎星霜被璇玑镇压时，虽有害怕，却并没有太过担忧。

平日里他犯了错，师父也是这般，会施以惩戒，有时候让他罚抄诀，有时候让他罚站，有时候让他不准浪费粮，把璇玑的难吃的饭都吃去。

黎星霜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璇玑平日对自己关怀备至，一定舍不得自己受苦，关上一周，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

一周之后，他想，或许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师父要关自己一个月。

又是一个月过去，他想，师父应该消气了吧？

为何还不放他去？

于是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黎星霜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度过了整整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

殷淮尘看到黎星霜中的冷漠，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笑着的青年，此刻声音里带着的不甘和怨气，一字一句：“整整四十八年……璇玑，你好狠的心。”

曾经有多，如今就有多恨。

殷淮尘呆呆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黎星霜敛去底的绪，看着殷淮尘，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里。”

黎星霜说，“你也算是我突破封印至今，见到的唯一一个有意思的人。”

“我说过，我寻找璇玑的遗迹，是为了找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摆在前，四十八年过去，璇玑没有来找过他，四十八年过去，黎星霜那颗被剜去的的心脏，正镶嵌在转生之树上……

答案已经摆在前，只是黎星霜不愿意相信，直到亲看见，心里那隐秘的期盼才终于被掐灭。

顿了顿，黎星霜：“送你个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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