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母亲在他喝药后，给他喂糖时，他会笑。

多谢您前世今生的偏袒与照顾，先生，往后的路，阿萝要自己走了。

我必须变坏，变得很坏很坏，这样才能自保。

……

第31章

“这是？”姜萝目光发直。

料峭寒季，天多雨。松针似的雨丝儿斜斜飘落，刺衣布里消弭不见。

姜萝挪来坐榻上的蒲团，垫于膝。

她伏跪于蒲团之上，虔诚地朝苏风叩首：“多谢哥哥这些年的庇护。”

不知苏风看了什么，他率先理了理衣袍，起告辞：“哥哥归家去了，住的是南风坊靠西面的院，院植了桃树，你能认来的。往后你要当心……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回家。”

他忍不适，目光滞留不远，明楼前方的莲须弥五供石台之上。

那是四五岁孩应当有的，正常的神。

故此，苏风自生后便不能肆意落地行走，他是神佛在人间的代行者，一言一行皆为天命，奉行因缘宿命。

有意无意撞上苏风的心尖，他脊骨生刺，颈后的灼不止，久违的惶恐再度袭来。

姜萝吃了几，犹豫要不要留枣泥酥。

只因，母亲要他如此。

姜萝享受仅有的温存，没有再说什么残忍的话推拒苏风的好意。

嗯。

“叮——！”

求您，别再让我为难了。

有时，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尊空空的人像，日复一日端坐于莲榻上，听虔诚的信徒们隔帘焚香、诵读经文。

一声脆响。

您再这样，我该如何保护您啊。

日山桃烂漫，他不能去赏；夏日荷渠结莲，他不能去尝；秋日红枫缤纷，他不能去择；冬日寒梅疏影，他不能去嗅。

苏风没有避让她这一拜，他只是弯腰，小心了姜萝的乌发。修冰冷的五指覆在姜萝发，好似一遮风挡雨的荷叶。

苏风终于回来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莫名又想哭，姜萝心：上一世吃的枣泥酥，就是这个味。原来先生为她一吃的，一直辛苦奔波么？

王朝历来崇尚天地神灵，无论朝堂如何颠覆、兴衰，屹立不倒的唯有玄明神官。

衣摆蹁跹，随风雨起舞。少年郎佩素面，系于乌发间的红绦迎风飘。他垂首俯瞰阙，犹如垂怜众生。

君主无一不想得神明降世，赐福众生，每每帝祀之礼总亲行神，请岐族的佛、抑或佛女甲卜算，请示天谕。

先生待她真好啊。

姜萝珍惜极了，小心拆开油纸包，里边枣泥酥的样式似曾相识。

玄明神四绘满繁复缤纷的佛像画，五彩经幡上刻满经文与祷告。三世佛金纹璀璨，蛰居红尘，诱导世人开悟。也是这时，青鸾金铃迎风撼响，上禀婆娑世界。

姜萝从怀里拿那一包香粉，她了袋，还是定决心还给苏风：“哥哥，您看我上穿的、用的，哪样不致？我过得很好的。今日来，也是想同您正经别一场。我往后不能和你过多来往了，我是郎君的人，你我又不是帖上的兄妹，成日里见外男不好。特别是……往后我若只为外室，让旁人知晓您有个这样的妹妹，于名声上也不好听。我的一片敬兄之心，还望您成全。”

而苏风的母亲，便是第十五任佛女，也为玄明神官。

诞苏风后，一任神官之位，毋庸置疑，是由这位岐族新世的孩上。

他永远陷在云迷雾锁，囚于雪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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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风寻了个值的夜，纵潜皇城一隅的玄明神里。不过踢踏经幢式墓塔的一瞬息，他已立于耸云的琉璃佛塔黑檐一角。

姜萝没有声应，但她记了这话。

她捻了一块放中，尖轻轻一抿，即化。

世人都艳羡苏风的天赐命骨，生来尊荣。唯有他知晓，神的夜里有多冷，他足上的金玲镣铐又有多沉。

苏风微笑：“你吃枣泥酥，我尝了几家，就这个味较好。”

苏风一生奉行神法门，唯有他自矜自持自重自戒，方能守住岐族峥嵘。

没一会儿，她面前垂一个晃晃的油纸包。冒着气儿，捧着很手。

先生真是奇怪，狗膏药似的，怎样都撵不走。明明她都落到了井底，他还想朝她伸手。

可这样，会让您看不起。

……

苏风记不起四五岁时，他的快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