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薄微启：“阿萝照旧唤我‘苏哥哥’便是。”

“好呀。”小姑娘杏弯弯，山如笑。

姜萝想要宽兄，也说了一个自己早早知晓的秘密：“哥哥不必担忧，我早知你上有很多不同俗常的地方。毕竟，不是邪的话，谁会怕佛像呢？”

苏风错愕：“你都知。”却没有问。

他侧眸：“为什么？”

“嗯……我想，哥哥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苏风所有不宁的心神，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不想姜萝引火烧，却又要安她的心。

于是，苏风说一半，藏一半。

他：“一些不该孩知晓的事，我不便说。不过，我如何借用这躯壳一事，可以告知阿萝一二。”

“嗯？”

“我于七岁时，从灾厄中逃生。浪了许久，正巧遇上寻死的苏风。彼时，他刚到柳班主的班，吃不消鞭打骂，逃了门。他忍饥挨饿，央求我把白面烘饼给他吃……”

年幼的先生本就没什么求生，少一顿吃，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可是面前年龄相仿的那个孩却一面吃，一面痛哭涕。

他说，他这辈第一次吃白面饼。

他说，他的家人为了一捧白米，把他卖到了人牙手里。

他说，他刚刚来到戏班，看到那些饿得包骨的孩，很害怕，所以宁愿挨了戏班主一鞭，也要逃跑。

他说，他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他的一辈好像永远这么苦，不可能有翻之日。

先生什么话都没说，他听着这个孩竹筒倒豆，噼里啪啦把话倒给他听。

即便先生只是左耳右耳，对方也完全不在意。

第二天，那个名叫“苏风”的孩死了。他好像害怕灰暗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将来，在吞白面饼以后，又吞石死了。

他其实，只是害怕往后的日，再也没有馒吃。

先生没有地方去，他记得母亲的那句“活来”。

于是，他沉默换上了苏风的衣衫，又故意用尖锐的枝叶划伤了自己的脸，扮作蓬垢面的脏孩。

他走向玉华镇，半被熟悉苏风衣衫的柳班主认来。

先生成了苏风，也挨了凄苦人世里的一顿打骂。

看啊，何其可悲。那个孩只是芸芸众生里的苦主之一，即便被人冒名替了，也没人认他。

难怪他一心寻死。

众生皆苦，才是人间常态。

听完这个故事，姜萝久久不曾言语。

她虽然对先生的人生一知半解，但她隐约猜到，他一定过得很艰辛。

姜萝握住了兄的手，一散那一层寒意，也止住了师凤眸里那一寸稍纵即逝的茫然。

她问：“哥哥从前便会武艺吗？”

“嗯。”苏风默认。

“那么，王勋还有柳班主打你的时候，你是故意不反抗的？”

“这是苏风的命，我既承了这，便要代他受过。况且，我并没有生。”打死了也没事，这是命数。

他仿佛在说什么吃饭喝这样寻常的事，语气里没有半波澜。

姜萝懂了，前世的先生，之所以那样八面玲珑，不是他城府极，而是他无无求。

那么，他时常对她笑，那时的苏风，是喜的吗？

姜萝密的睫，如蝴蝶那般轻颤。纤虫振翅，可揽飓风。

半晌，她又问：“那么，您后来……为何又反抗了？”

苏风瞟了一昏暗夜裹挟的明丽少女，骤雪寒霜的眉，霎时化。

姜萝明明才是十多岁的孩，上却有不可唐突的蓬朝气，是他这死气沉沉的人不敢肖想的存在。

眉心红，妖冶动人。

亦如观音，亦如佛陀。

苏风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笑：“阿萝赠的那个饼……令我有了生。”

姜萝懂了。这是苏风的因果呐。

她给予了他善意，即便分厘毫丝不足挂齿，却也能救济一个人。

是姜萝，救赎了先生。

而她，也曾被苏风柔善的光，照亮过人生。

第15章

前世。

姜萝常来后访客，她见的不是尊贵的皇后，而是一个离掖冷一步之遥的沈人。

沈人是民间秀女选的，她笨拙、怯弱，但胜在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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