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知这些，怎么会不为顾晚霖忧心着急呢。但接送复健和夜间护理，两个问题归到底都是同一个问题：自她父母走后，顾晚霖始终不肯雇全天住家护工。

我旁敲侧击跟她提过好几次，被她以累、想休息、自己能行搪过去，最后她眉宇严肃地对着我说了一番她和江渝说过的类似的话，说她真的无法忍受每天24小时被护工看着，无时无刻不被提醒自己是个离不得别人照料的重度残疾人，她只想要些自己的息空间，不要连这自由都被拿走。

我了解她，我当然理解她这么想，但我没法不担心，这些天凡是条件允许的况，我午饭后都尽量在她家赖着工作，监督她时减压、喝、排、吃药，等晚上护工上门，免得日间什么意外。

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劝她，我伸手帮她整理发，这么想着，嘴上问她，“梦到什么了？”

她抬起睛，对我轻轻一笑，“好久没看到雪了，梦到我们以前在国外玩的那个冬天，我们同撑一把伞走在雪里去吃烤。”

“那你这梦也太好实现了，等晚上我们去吃烤就是，去以前我们读大学时最喜的那家。你快看嘛，我给你堆了半天雪人，像不像以前你堆给我的那个。” 我指着她边。

她仔细端详了半天，逗我说：“你这雪人怎么少了睛，我以前可没给你堆这么敷衍的。”

我咬牙，摊开手掌，给她看我刚刚心在河边挑选的两块小卵石，“顾晚霖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特意选了两块好看的，等你醒了一起安上来着。”

顾晚霖眉间的笑意比此时的午后冬还温煦。她对我张开双臂，“帮我坐起来，我躺着够不着。” 我帮她转移早已和她合默契驾轻就熟，正好一会儿吃饭躺着容易呛着，我便把她抱起来减了会儿压，放到一旁的椅上。

见她轻蹙着眉左右晃了晃脖，我想起护工们跟我说过，顾晚霖格隐忍，有什么不舒服不问她，她也不主动说。她自己不主动，就得照护者主动着些。于是声问她，“怎么了？脖不舒服？”

“今天还好，觉得有僵而已，没事。”

我叹气，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额外信息。今天还好，那就是平时会更糟糕。她颈肩的僵，车前我就摸到了。

她轻轻冲我笑，“嘛总叹气呀，阿清，我喜看你开开心心的，叹气真的不适合你。说了我没事的。”

我站到她旁，“顾晚霖，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更舒服一呢。”

“那你帮我活动一手臂和肩膀好不好。不用很复杂，帮我托一手臂，伸直举过再放来，重复几次就好。” 她把手递给我。

我依言照，托着她的胳膊带着她活动开颈肩，瞥到她后颈趴着的那手术刀，犹豫着刚把手放上去，“那这里呢？要不要一？”

却没想到看她过电一样迅速打了个哆嗦，“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的手很冰。” 吓得我赶撤回。

她声音轻得像微风过树上的雪，“不用。那里不是肌僵的问题。里面打了固定钢板。就和旁人骨折一样，刚断掉的时候是很痛，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有时天气不好会有难受，但今天真的还好，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我不知自从我们俩重逢以来，她已经说过了多少次“没事”，几乎快成为了她的禅。伤得那么重怎么会没事呢，是她在照顾我的绪罢了。

听我沉默不语，她语气轻快地再次开，“好了，这样就够了，你转过来嘛，让我看看你捡了什么漂亮的鹅卵石。”

她伸手找我要被我留作睛的石，只是那石终究还是小，她虽能堪堪用手腕带动拇指和指夹起，可没移动多远，便颤颤巍巍地抖动了起来，几乎要掉去。她人立时就蔫了去，有些闷闷不乐，我伸手握上她的手，带着她给雪人上了睛。

“好了，手，我们吃饭。” 我掏酒洗手，细细地帮她手，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刚刚我一直给你好好在毯面放着呢，怎么这么冰凉，怪我，应该给你上手的。”

“冬天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它。” 她还是那副混不在意的样，“让我来看看，你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昨夜准备时间短，顾晚霖又不能在外久留，和我平时去和朋友们营过夜比起来简多了，不过是准备了一餐便饭，想哄她开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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