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本木台上举杯独酌的人，在东京塔瞭望台上坠空思的人，在麻布十番居酒屋前吐着烟圈的人。

施绘说没忘，心里却想她早就不准备去了。

他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睡吧，回家再说。”邵令威那边传来布料的声音，他声音也愈发透懒，“我也睡了。”

她想了想，在铃声快走尽时接了起来。

这倒是让施绘有些接不住招了，她失策的一秒里，邵令威又接着问责：“怎么把我儿拍成那个傻样？嗯？”

对面开始打字。

“那说好了。”尤殊笑得肆意，眸垂似银弯般漾漾。

那天房间的地板上是打碎的彩陶碎片，和着血一样的红酒，那个缀着星星这会儿却已经碎同满天星的陶瓷碗还是当初尤殊手把手带着他上的，是他带去学校拿了整个五年级第一名的劳动作业。

光怪陆离的建筑之，他似乎还能看到形形的人。

比国快了一个小时，已过零，但邵令威并没有睡。

她赶伸手挂掉。

他得逞似的轻笑。

可再没有人问过他，却有人替他了选择。

但过了两分钟，邵令威的像又冒了来，不过这次不是视频，只是语音。

那是一双纤细灵巧的手，能把泥土塑像，能造他童年的万千景致。

施绘对着空气翻了个白，撇清：“跟我有什么关系。”

邵令威知，自己的抚养权不在尤殊手里，至于是她没有争取到，还是没有争取，他不得而知。

施绘选择跟昨晚一样不回复。

她跟那个年轻的日本男人说自己会留，而孩不会。

那时候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不过两个星期，邵令威甚至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

很多年前他跟着尤殊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签证就贴在他护照的第一页，如今换到第三本，早就记不清当年时日。

施绘想到橘那张照片，忍俊不禁：“谁的儿像谁。”

她用沾着红酒渍的手抚过邵令威的脸颊，声音也拖着沉冗的调：“如果有人问你，你要说你想跟着妈妈。”

再后来，自己的父亲也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是和尤殊截然相反的。

“不逗你了，睡吧。”邵令威今天虽然咄咄人，却也难得见好就收，“还记得明天要去驾校吧？我晚上七的飞机，不用等我晚饭。”

「睡了还给我发消息？」

年幼的邵令威有害怕，可尽这样他还是了。

东京对邵令威来说就是个不不浅的落脚，像他没来过也不曾走过。

「你再打我就关机了。」她威胁。

“谁？我还是你？”

施绘反倒问：“有什么事语音讲不清楚的吗？”

“有什么关系？”邵令威冷笑，“那你先说说，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尤殊会说日语，但不是太熟练，邵令威凭着她作为辅助表达的肢语言只猜到了他们一分的谈话容。

同样也是那样一双手，牵着他去看迪士尼的车，上野公园的樱，海洋馆的鱼群，最后牵着他走到一个不会说中文的年轻男人面前，告诉他妈妈要和这个男人结婚了。

他看着通话界面退变成聊天框里短暂的时间数字，静躺了一会儿又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棉拖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电动窗帘缓缓拉开。

东京塔就在不远，钢骨网架被月浸透，过滤着远涩谷的霓虹浪涌和银座的纸醉金箔。

唯一的线索是尤殊曾经醉醺醺地吐着酒气问过他：“你想跟着妈妈吗？”

施绘没吱声，心里还不忿自己今天怎么接连失了准，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去看手机，见通话界面竟还保持着。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牵着尤殊的手走过很多地方。

第一次的东京旅行很短暂，三天后尤殊和那个日本男人一起把他送到了羽田机场，他攥着袋里那个金属钥匙扣，等独自过了安检才觉察到掌心灼烧般的疼痛。

电话那安静，邵令威的声音不缓不急，说着兴师问罪的话，语气却带着隐隐的笑：“怎么视频就不肯接？”

邵令威轻哼一声：“你以为什么，我是要看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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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一次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