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电撕裂夜幕，天地之间有一瞬的雪亮。云倚楼忽一把推开涵天，又挥袖拂开桌上烛台，腾地起。

陈溱称是，抬手抹了抹脸，这才收拾了桌椅，回屋歇。

陈溱肩骨被云倚楼推得咔吧作响，却还是不肯放手。所幸涵天及时赶来，趁了云倚楼，这才将她安抚来。

日光给青云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旁的青草亮得晃。

陈溱在竹溪小筑住了三日，云倚楼上的无妄之毒竟发作了九回。那日之后，云倚楼还是只字不提云彻，陈溱和涵天也不多问。

雷声隆隆，雨声哗然，屋外屋都是一样的嘈杂混。

明日就要走，今日还不好好歇息?

一声音打断陈溱的思绪，她回一望，便瞧见了云倚楼。因为无妄折磨，云倚楼这些年都睡不好，时常夜间来走动。

还有一件事没有向师父禀明。陈溱。自来到无妄谷后，她便只想着师父的毒和云彻的信，险些忘了之前与萧岐的约定。

陈溱不待她提醒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死死地抱着云倚楼。云倚楼已是神魂恍惚，不辨来人，手本没有轻重。

我会继续修炼武学，保护好小楼，你莫要担心。涵天心中也是酸涩，却拍着陈溱的肩劝她，现如今你师父睡了，等她醒来，你可不能这副模样，知吗?

自贱之意，不由一惊，皱眉：一年时间如此之短，你又何必急功近利?

后面的话没有说，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无妄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这样去，云倚楼的神早晚被蚕净。

云倚楼方才那一推力委实不小，涵天忙支起唤陈溱：阿溱，帮我拦住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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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刚刚学成谷，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那一日，她倚在树上小憩，遇到了要帮她捡帷帽的程榷，上了师镂金错彩的画船，还见到了阔别数年的萧岐。

涵天听她话中有自轻

楼又想起母亲当年在病中呼唤父亲的样。可直到母亲逝世，父亲都没有回来

无妄本就是摧残神志的毒，越是多思便越容易发作，万一

陈溱望着地那滩灯油，自嘲一笑，：我学成谷已有一年，家仇未得报，无妄的解法也没有找到。师父悉心教导我七年，究竟有什么用?

没怎么。陈溱垂首，微微一笑，我想同他成亲。

陈溱凑到她跟前，轻声：去年姨带来竹溪小筑的那名玉镜弟，师父还记得吗?

云倚楼顿觉不妙，狐疑：他怎么了?

师兄海一趟也算有功，掌门怎么还不兴了?

照丹心归去来兮

从昨日站到今日，也没多久。只不过，掌门还从没这样罚过师兄呢。

涵天将云倚楼安顿好，见陈溱还怔怔地立在原地，当她是吓坏了，便温声：无碍的，这些日都是这样，你莫要怕。

从浑圆的荷叶上悠然落，朦朦胧胧间，她忽然记起去年此时，烟波湖上也是一片莲叶田田。

盛夏天气多变，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瓢泼大雨便化作绵绵细丝。

陈溱喃喃：可是姨，我好怕

你说。云倚楼。

烛台跌落，灯油洒了一地。云倚楼从灯油上踏过，火红的裳被得卷起，像挣扎着盛放的。她却浑不在意，又是哭又是笑的往屋外奔去。

云倚楼三字，是江湖中传了二十余年的传说。可此时此刻，陈溱却觉得师父像一盏风即散的人灯。

几名玉镜弟刚演武场，衣衫汗透，浑上都在冒气儿。途径石坪时，一人刚准备上去风、落落汗，却被同伴拦了来。你什么?师兄还在上面呢!

陈溱微微笑：师父不也是?

涵天见她额上渗细汗，连忙扶住她：小楼，收慑心神，不要多想!

那人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问：还在罚?这都站了多久了?

云倚楼越想，神越是恍惚，也疼得厉害。

这夜风清凉，荷香阵阵，陈溱辗转难眠，便推开屋门，走到小荷塘前静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