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铃清脆地响过两条胡同，远远就看见锦绣服装厂的红砖烟囱冒着笔直的白烟。

传达室的老张掀开棉门帘：“林厂早！昨儿桑厂还念叨您呢，说那批提布凌晨就到了。”

林晚青笑着递过两包果糖：“给大伙儿分分，辛苦老张哥了。”

车间里的机声已经嗡嗡作响，她刚走到办公楼门，苏知航就迎了来。

三十的苏知航穿着件蓝布工装，袖别着支钢笔，手里攥着本厚厚的生产日志。

“老板，你可来了！”

他睛亮得像淬了光，接过纸筒时手指都在发颤。

“昨儿我还跟设计的人说，你准能带新样来。”

办公室里生着煤炉，意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苏知航展开设计图的瞬间，忍不住低呼一声。

最上面那张是件月白旗袍，领和开衩用银线绣着缠枝莲，在晨光里仿佛动着月华。

“这纹样…… 是照着故画册改的？”

他指尖轻轻抚过绣线的走向，去年林晚青带他们去故看文展时，特意拍了不少清代旗袍的细节。

林晚青往搪瓷缸里倒着：“取了意思，太繁复的不了批量生产。”

“你看这盘扣，我改成了活动的，能拆来当针。”

苏知航猛拍大：“绝了！外贸公司指定喜这个！”

“上个月那批改良旗袍，不就因为能当两用衫，那边愣是多订了一批？”

他翻开生产日志，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划着：“前儿库的灯芯绒还有三百米，泡泡纱剩了两百米，还够一批蓬蓬裙。我让裁剪组先备着料？”

林晚青时，目光落在报表角落里的数字上 —— 次品率比上月降了两个百分。

“苏厂，你这理是越来越细了。”

她笑着拧开煤炉的风门：“年底给你加奖金。”

苏知航挠着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南边那个仿咱们喇叭的厂，听说把得太宽，走路都绊脚，好多客把他们的货全退了。”

林晚青正往茶杯里放茶叶，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声：“急功近利可不好东西。”

“走，我们去设计看看。”

拓展华南市场的计划

设计在车间二楼，隔着木楼梯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一个姑娘正站在黑板前比划：“这块孔雀蓝的料，件蝙蝠衫怎么样？袖要裁得像翅膀似的……”

看见林晚青来，一行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手里的画夹 “啪” 地合上。

“都接着忙。”

林晚青摆摆手，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设计图。

最显的是小张画的雪衫，用了海市带回的双面绒，背后印着只展翅的雄鹰，旁边标注着 “借鉴《林海雪原》电影海报”。

角落里，刚从纺织学校毕业的小李正对着块格布发愁，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画了又。

“小李，这块苏格兰格纹，试试件短款夹克。”

林晚青拿起画夹帮她改了几笔。

“领立起来，条仔，像去年《庐山恋》里郭凯穿的那样。”

小李睛瞬间亮了，抓起铅笔就往纸上扎，橡屑簌簌落在辫梢上。

桑宁抱来摞纸样：“林你看，这是这几天画来的设计图。”

最上面那件用泡泡纱的连衣裙，腰掐了三褶，裙摆展开像朵盛开的洋牡丹。

林晚青着纸样在上比量：“把腰线再提两寸，显得。”

她忽然转向众人，声音清亮得盖过了楼的机声。

“今儿挑来的这十二款，每款给设计师发五块钱奖金。开要是订单超了量，再加十倍！”

“真的？”

小张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五块钱够买两尺好布料了。

去年她设计的碎衬衫卖爆了，林晚青不仅给她加了工资，还送了块上海产的手表。

角落里的小李突然红了脸，把张皱的画纸往怀里，被林晚青笑着了来。

那是张没画完的童装设计图，小裙上着两只布老虎的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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