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这天，顾明泽刚在车间看完新到的镗床图纸，袋里的怀表就咔嗒响了一声。

墙上的日历被红笔圈住的 “除夕” 越来越近，车间里的机声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他把画满批注的图纸折好工装袋，铁扣蹭着里面的粮票发细碎的响动。

此时的顾家小院里，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院角落的煤炉上坐着铝壶，壶嘴的白汽氤氲了半面墙，把 “福” 字的金边熏得微微发亮。

“晚青，今年你是不是买了浆糊，不用自己熬了是吧？”

顾母端着笸箩从东屋来，里面盛着刚炸好的馓，金黄的圈儿堆得像座小山。

“是的，娘，自己熬的不好掌握，还麻烦，脆买现成了算了。”

毕竟，现在买东西，可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也好，去年那批稀了，对联没到初五就掉来了。”

顾景珩回家

林晚青往院里望去，目光掠过晾衣绳上挂满的腊。

她忽然想起景珩小时候总偷扯腊猪耳吃，被明泽追着打的模样。

那时候他才到自己腰际，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少年了。

顾父蹲在石榴树，正用铁丝捆扎捡来的枯树枝。

他咳嗽着直起腰，往手心里啐了唾沫：“要不让老五再去个电话？问问军校那边到底咋说。”

“再等等吧。”

林晚青将手里添好的壶放，说：“阿泽说封闭训练不让外人打扰，咱们也尽量别给孩添。”

她转往厨房走，棉鞋踩在地面上，发轻微的声响。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气，里面煮着给孩们心的甜酒，酒香混着红糖的甜腻漫了满室。

客厅里的八仙桌上摊着作业本，顾景瑶把橡屑到地上，笔尖在本上顿了顿。

“睿睿，‘恭贺新禧’的‘禧’字别少写一横。”

她旁林景安正在专注地画着画，顾景睿也在认真地写着字，铅笔在纸上划沙沙的声响。

最小的林景轩正用蜡笔给年画娃娃涂红脸，蜡屑掉在蓝布椅垫上，像撒了把碎星星。

忽然推门的声响从院门传来。

林晚青从厨房来往外面走去，脚刚跨客厅的门槛就顿住了 。

一个穿着草绿棉军装的影立在青砖地上，军帽檐压得很低，的颌线比离家时朗了许多，帆布行李袋斜挎在肩上，带勒锁骨的形状。

鞋上沾着泥雪，在地上洇的印。

那影抬手摘掉军帽，被风得发红的耳朵，额前的碎发沾着白霜，尾的弧度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眉间多了几分英气。

“妈，我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的沙哑，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青心里最柔的地方。

一时间，林晚青愣在了原地。

“妈？”

顾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晚青这才回过神来，几步冲过去攥住儿的胳膊，指腹到他袖磨的边，还有里面结实的肌线条。

“珩珩？”

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他脸颊，那里的肤糙了许多，带着外的寒气。

“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顾景珩咧嘴笑时，右边嘴角的酒窝还在，只是被晒得发黑的肤衬得不太明显。

“刚考完试就赶回来了，想给你们个惊喜。”

“这孩。”

林晚青拉着他往屋里走，军大衣上的雪粒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像冰碴。

“快屋烤烤火，看这冻的。”

她忽然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儿。

个似乎又蹿了些，可肤那是真晒黑了不少。

顾母听见动静掀帘来，手里的笸箩差掉在地上。

“我的乖孙！”

她扑过去抱住顾景珩的腰，枯瘦的手指在他背上摸索。

“瘦了没？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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