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魏戍南是在一阵混沌的痛中醒来的。他鲜少饮酒，遑论是御赐的琼浆，猛地睁，目的不是侧殿中朴素的青帐，而是绣着暗金缠枝莲的妃纱帐。

四周弥漫少女上那甜幽香，锦被也被他压浅浅的褶痕。昨夜的记忆如碎片般混，他只记得酒意汹涌、心如擂，再之后，便是一片昏沉。

少年白了面，慌忙榻，而四空无一人，唯有那盏燃尽的烛。外间传来轻曼的笑声。他仓皇整理好自己尚算妥帖的衣袍，循声走去，她果然已经醒了。

末的透过雕窗棂落在她的鬓角，映得那双睛波光漾，婢正安静地为她挽发，还未梳理的青丝就这样垂落于天碧的装两侧，如画。

魏戍南张了张嘴，话却在间止住。他不知该如何开——是该请罪，还是该询问。可她没有回，只从铜镜中瞥了他一，目光平静，眉间的温和也唯剩疏离：“醒了。”

如此清冷，再不复昨夜声声柔媚的“阿魏”，那一瞬，少年心底的悸动全都沉了去。

“昨夜雨急，本看你醉得不省人事，便没让他们来，以免失了面。”她把来龙去脉解释得天衣无，仿佛那个妖似跨坐在他腰间、媚如丝的少女只是醉酒后的臆想。

此后的日，她并未再提那夜之事，态度也比往常更为冷淡。她不再唤他“阿魏”，不再同他玩笑，甚至不再多看他一。他依旧尽忠职守地坐着公主的贴侍卫，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隔了千山万。

半月后，贵妃那确定了赏荷宴的日期，差人送来帖，她应邀请，语气友善而从容：“本知了，届时必会到场。”他心中仍记着皇后的嘱咐，对这场盛大的筵席隐有不安。

数日过去，年前嫁的恒月县主请安，几位宗室女眷齐聚皇后中，一时间笑语连连。新妇褪去少女时的青涩与沉静，竟显得比往日还要活泼，还未用完茶，便拉着李觅的手揶揄：“我可听说了，此次赏荷宴遍邀京中才俊，景宁年纪正好，仔细相看未来的驸爷。”魏戍南立于侧，“驸”二字像细小的刺，扎得他心无端一缩。

众人皆笑，县主又：“昨日听夫君说，上林苑新养了几匹西域来的绝世好，跑起来如风似电，择日我们去看看？” 她捧着手中快要见底的清茶，笑意淡若烟霞：“也好。”

果然，隔了休沐，县主便趁着天朗气清送来帖。李觅换上一利落的掐腰骑装，绛紫的暗纹衬得她肌肤赛雪，束的腰封勾勒惊人的纤细，更衬得脯曲线饱满。少年立在一侧，不由晃神，而她骑上青骢，神自若，风过裙摆，金线随之闪动。

在场还有几位前来骑的官家弟，于锋也在其中。血气方刚的年纪，看向李觅的神自然免不了惊艳与渴求，魏戍南却莫名地烦躁起来，思及前几日县主提及的“驸”话题，心中愈发纷不宁。

放同龄女中，李觅可谓骑术湛，她先领着熟悉的骏绕场小跑两圈，看渐佳境，那坐骑竟毫无征兆地受了惊。

方才还温顺的匹先是发一声凄厉的嘶，随即发疯般朝前猛冲。

“景宁！”县主吓得脸惨白，全然忘记人前直呼封号已不合礼数。

少女虽拼命拉着缰绳，可在暴起匹的绝对蛮力，还是驾驭不得。青骢不停地甩、腾跃，她整个人颠簸不已，索侧了，从背上侧后方摔落来。

场外的魏戍南几乎停止了呼。他脑中一片空白，不顾安危，甚至忘了刀，如离弦之箭般冲围栏。烟尘喧嚣，众人先后勒，他忽略四周喧嚣的蹄声，飞扑了过去，将昏迷的纤弱影死死地护在怀中。

“公主！”蒹葭惊声尖叫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快、快宣太医！快！”

县主也被前的突变吓得容尽失，从观景台快步走向场，可踉跄间裙摆一绊，整个人跌坐在尘土中。

人声鼎沸，侍从、护卫成一片。有人声喊“关栏！”有人已转往殿外奔去，速速通传皇帝。魏戍南半跪在地，怀中抱着的少女双目闭，发丝散地铺在他腕上，只剩角零星血。

“觅儿？”他低声唤，声线发抖，带着不该属于护卫的失控。

而她安静得不似往日那个明艳肆意的小公主，的睫如蝶翼般垂，没有回应，仿若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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