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戚宁是被一阵锲而不舍、仿佛命般的手机铃声，生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刨来的。

“嗡——嗡——嗡嗡嗡——”

声音贴着不知哪个地方在响，混着尖锐的铃声，像有个小电钻在他太上开工。他皱着眉，试图把脑袋往更埋，逃离这恼人的噪音，可一动，脖就传来一阵僵的酸痛，觉像是落枕了，又像是睡在了什么不平整的东西上。

挣扎着，他终于从厚重的睡意和不适中撬开一丝。视线模糊，首先映帘的不是熟悉的天板吊灯，而是一盏线条简洁的落地灯灯罩，正对着他脸的方向。

嗯？他眨了，迟钝的脑缓慢理着这个信息。

不是卧室。

他微微转动僵的脖颈，环顾四周。米白的布艺沙发靠背，线条现代的玻璃茶几，茶几上还摆着昨晚那杯没喝完、现在已经凉透的蜂……是客厅。他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难怪脖这么疼，觉像是被谁拧过又重新装回去一样。

“嗡——嗡嗡——”

手机还在响，持不懈。他循着声音来源，艰难地在侧摸索，指尖在沙发隙里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外壳。抓过来，举到前，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晨光里刺得他眯起。

是孔秉洋。时间显示，距离他平时雷打不动的七半闹钟，还有整整半小时。

咙得冒烟，像被砂纸从到尾打磨了一遍。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沙发坐起。上盖着的薄被随着动作落，里面，白衬衫皱得像咸菜，最上面两颗扣不知何时开了，西倒是还穿在上，但同样皱，一条的脚甚至卷到了小肚。脚上的袜不见了一只，另一只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踝。

脑里像满了被泡发的海绵，沉甸甸，漉漉，什么都搅和在一起。昨晚的记忆，从第叁杯混合金酒肚后，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中间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闭了闭，用力了痛不止的眉心，用尽此刻全的力气，才勉了那个绿的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声音一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沙哑粝得像是破风箱，“……怎么了？”

电话那立刻爆发孔秉洋元气十足、恨不得穿透电波的嚷嚷，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兴奋：“哟！醒了？！周大医生您可算醒了！怎么样，是不是要炸了？快，别磨蹭，老实代！昨晚什么况？你跟那位蒋小！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眉来去，还帮你挡酒！最后还一块儿走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从实招来！”

蒋小……明筝。对，昨晚他是和蒋明筝一起去的“远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勉了记忆混的锁孔，拧动时发艰涩的“咔哒”声，带一些摇晃的、不连贯的画面。在孔秉洋咋咋呼呼的背景音里，这些碎片被艰难地拼凑——

南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光影柔和。她侧过，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指间拿走了那杯晶莹的酒。她对孔秉洋笑着说了句什么，眉弯弯的，然后仰，纤细的脖颈拉优的线条，结轻轻动，喝得脆利落。他记得她指尖碰到自己手背时，那一微凉的。

车上，封闭的空间，她上有很淡的、说不清不明的香气，混着一礼服面料的味。他很沉，像了铅，车窗外的光飞速倒退，晃得人。他不自觉地，慢慢地，把越来越重的脑袋靠在了她单薄的肩上。嗯，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车上楼那段路尤其模糊，像度近视又没镜。只记得自己脚发飘，一脚浅一脚，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她上。她好像有吃力，但扶得很稳。门锁“滴”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里格外清晰。

然后，玄关的灯“啪”地亮了，黄的光线瞬间涌来，有刺，他意识地闭了闭。接着，就是她半扶半抱，费劲地把他这个“大型包袱”从玄关往客厅沙发这边挪，跌跌撞撞，好像还撞到了门的换鞋凳？记不清了。

再然后……她弯腰，离得很近，帮他脱掉了鞋。她的发好像扫过了他的小，有。

最后，意识彻底沉黑暗之前的最后一印象，是似乎有个人影站在沙发边，俯过来，离得很近，声音特别特别轻，跟平时和他说话时那温和客气不太一样，尾音的，带着一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气息，对他说：

“……晚安。”

记忆的胶片，就在这里，“咔”一声，断了。

周戚宁抬手，用力了太。但总觉得，好像还缺了什么。就在那句“晚安”之前，或者之后，记忆的断层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或许是某个画面，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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