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因沉默不语，炽白日光从云层罅隙漏，晃得有些刺。徐国华阖拢，仿佛睡着一般，安静须臾，才接着：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只一人去淮川打工，也不会在会所碰到你爸，最后还生了你。”

他嗓音沙哑，那张平素总嬉笑着的脸，被一哀怨笼罩，字句在风声里回：

“当年村里有个混混，每天晚上蹲在路边等你妈班回家，有一次还喝了酒，想对你妈动手动脚。我看到后上冲了去，把那个畜生一脚踹开。他摔在地上，认是我，先愣了一，然后居然笑了起来。

“你妈被吓傻了，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我听见了，那句话我这辈都不会忘记。

“他说徐国华，你看你的神跟条狗似的，要是村里人知你对你有那想法，她以后还怎么人？”

草木摇曳，云团在天空翻涌动。聂因睫微颤，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国华闭着，似要将埋心底的话，尽数对他倾诉：

“他还威胁我，不要多闲事，否则就把这件事说去。我当时气昏了，从路边抄起一块砖，直接往他脑袋猛砸去，就这样把人送了医院。

“那个人的夫是邻村一个小，开要叁十万私了，否则就要让我坐牢。你外公外婆拿不那么多钱，你妈舍不得我受苦，自己一个人跑去外地，被人骗到会所打工，就这样替我还清了债。”

云层逐渐积压垒实，天黯淡无光，空气黏腻，堵得人窒闷。

“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徐国华睁开，瞳孔却是一片空，倒映着苍白碧落，“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一时冲动，过去所有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少年缄默无言，他重新闭阖上，手臂挡在前，似自言自语般：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次的害怕。害怕那个人把我喜你妈的事说去，害怕你妈会因此疏远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旁人非议，所以才恼羞成怒，对那个人了手。”

聂因静静听着，男人嗓音带上一丝哽咽，似在向他恳求：

“聂因，你一定要对你妈好一。她为我受了太多苦，我这辈，都不可能偿还得了了。”

河滩对面，一抹亮黄提着裙摆，小心翼翼涉中，在澄澈碧波里赤足走动。聂因凝视远，过了须臾，才低应一声。

风轻轻掠过，湖面漾起涟漪，一圈圈层层迭迭的同心圆，像绕不的一个死局。

……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折返，迎着日落回到村庄。

明天就要启程回淮川，在徐家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差没把叶棠肚撑破。外婆怜惜她量瘦弱，杀了一只老母给她煲汤。叶棠盛难却，一连喝两碗，直到嗓堵得慌，眉轻蹙，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端走剩那小半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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