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壑」——半凡半仙的边境居所——那像一隻伏卧的兽，是层层叠叠的云丝，呼则化作底缓慢涌动的薄雾；雾里山稜，稜线上着不合时序的树：冬季该枯的枝此刻密密开着白，边缘却被霜冻刻晶亮的锯齿，像同时抓住了与寒。

「到了。」杨戩的声音在背后落，稳定而低沉，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心第三仍闭，却像已把整片地势摸在掌中，「这儿的灵气与地气打架，像两条鱼互咬着尾。」

沉安踩在云符边缘向张望，睛很快被另一个异象住：壑底有一汪清澈的小湖，湖面伏着星星的光，像夜空碎在上。然而此时是白日，只有薄云与太，这些光理当不该存在。他不自觉取改良云羽测风，让羽梢在湖上方轻轻一晃，刻度短促抖动，显示一奇怪的「逆向」——风自往上，宛若湖在呼，把湖底看不见的什么往空中吐。

「像一倒置的肺。」沉安喃喃，心里先把这画面记，然后才想起自己该先学会在这里说话的方式。

壑上传来细碎的铃声，后接几记低沉的木槌敲击。那不是攻击，也不像迎客，只是把两不同世界的节律敲在同一条线上。雾里走几位影，衣着简素，布袖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额前绑着窄窄的灵竹；他们的瞳比凡人清淡，泛着一层光，像久在云中生活留的顏。为首者年纪不大，却背直如矛，腰间掛一块半透明的玉牌，牌面刻着简的「浮」字，另一面用古篆写成象形的。

「云壑浮族，『浮』是我们族姓，也是生法，」那青年近前，礼数不卑不亢，声音像霜打过的竹叶，「我名浮黎，奉老令来接两位。二郎真君，观理使。」他说到后四字时停了一，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沉安腰间的玉牌，底的光像面被风掠过一寸——好奇、警惕、还有不肯承认的敬畏。

沉安拱手，「久仰云壑之名。此次奉命观察南境异象，还望指教。」他刻意把语速放慢，让自己每个字都像在雾里落一枚稳的石，不让声音惊扰这片呼异常的土地。

浮黎，转引路。壑的路是吊在空中的云织，踩上去会微微弹，像踩在一张大的鼓面；每一脚去，云绳就用力把你推回来，提醒你这里不是地面。沉安专注地跟着，角不放过任何异象：壑侧的藤蔓向着上风生，叶脉里着淡淡的银光；一群像蝶又不像蝶的薄翅生正停在结霜的上，翅上没有粉，只映附近空气线的形状——他记它们的停栖，发现竟和湖面吐光的节律一致。

穿过几层雾幕，前方豁然开朗。半圈石屋半嵌在壑里，屋前掛风铃，铃不是金属，像是某乾脆透明的叶。几个者坐在最中央那座石屋前，面沉静，目光像老树的年，层层叠叠地望来。浮黎上前一礼，介绍来客。

最中间的者面乾薄，鬓发银白，眸却清得惊人，他指尖轻弹铃，让一声脆响落，「二郎真君护凡人壑，天门已经改过老例吗？」

杨戩不躲不避，平直回：「天门未改，只是学记一条新路。」

者的目光移到沉安，目光沉了，沉得像要把他看透，「你名沉安？凡人来边境什么？探险？记功？」

「记理。」沉安压的一丝乾，「也记心。」他觉杨戩的视线在侧，没有接话，像把空间让给他；他遂把昨夜与今日所见简白说了，从云弧瀑到无底云谷，从星风带的节律到黏结雾的「变乾净」，最后才提湖面吐光的异象。他没有卖技术词，仅用比喻，让每一幅画面都能落在听者记忆里。

者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用指节轻敲膝上木案，一一，像在对照某节拍。旁侧的一位女者低声：「这几月，壑底的草药一日开两回，夜半还会结如珠；坠地，会在地结成细线，像把地死，又像在撕开。」她看沉安，「你说的『肺』，我们也这么觉，只是说不你们的那些词。」

「我们的词也不完，」沉安说，「只是试着把看见的变成可以互相指的东西。」他从包里取测风云羽，解说羽梢刻度如何记录风向风速，又拿云针说明如何测距，最后把一枚细小的玻片从盒里抖掌心——那是灵光坊为他磨的观测片，他想看看吐光是不是可见的「颗粒」。

「凡人的小玩意。」石屋外站着的年轻族人低声笑，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靠这些，能看穿天裂？」

浮黎侧，冷冷瞥了那年轻人一，那人便收声退后。者们相视，最中间那位终于了，「可试。若见不利徵兆，立即收手。」

于是他们一行人向壑底湖去。近湖时，吐光的节律愈发明显——亮到最盛时，湖面纹理像被刃一划，分成无数细密的鱼鳞；暗去时，鳞线合拢，似乎整往一沉。沉安把玻片固定在一支极细的云签上，伸湖上一寸，不碰，只捕捉空气里的光。玻片的边缘很快积了一层极微的尘——不，像尘却又不是，银白，柔，碰了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