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里有条河，河面宽河底浅，里面很多大石，清哗啦啦，激起雪白的，

夏天河沁凉，幼年的李佑怜喜在里面玩，把泼到脸上，在一旁洗衣服，骂她胡闹，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

冬天河刺骨，把手放里面没一会就冻红了，李佑怜和要到河边挑，家里又停了，许是哪条被别人挖断了，或者是天气太冷把冻坏了，脚不便，要等爸爸酒醒了去修。

李佑怜从来没有问过那条河叫什么名字，就像她在上学以前连名字也没有，叫她“囡囡”，爸爸叫她赔钱货，幼年的她觉得钱是好东西，能买好吃的，「赔钱货」也应该是好东西，便把这个称呼当成了她的名字。

其他小孩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就会笑着回答说我叫赔钱货呀。

2

“一个女孩上什么学？”爸爸对找上门的老师不耐烦地说，“没钱，学费不起。”

老师提着袋橘，满脸堆笑：“国家义务教育，你小孩才初二，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

“都给她找好厂了，反正读来也是打螺丝，不如早挣钱。”

李佑怜上穿着洗得泛白的校服，从卧室悄悄打开条门，看着爸爸佝偻的影，和老师影影绰绰的不真实的脸。

“学费这事不用担心，有好心人回乡资助，你女儿在资助名单上。”

“资助？现在把钱给我。”

蛮横不讲理的语气，贪得无厌的嘴脸，这个瞬间李佑怜才开始意识到那个男人好像不自己父亲。

都说养育之恩大过天，但这样的养育也能称作恩的话，世界上没有不值得谢的事了。

要是老师是她的爸爸就好了。她没骨气地想。

李佑怜推开门站来，肩膀挎着，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即使害怕爸爸突然发脾气，仍鼓起勇气说：“我想上学。”

“你说什么？”爸爸转过，抄起一旁的晾衣杆想冲过来。

她遏制住想要后退的步，努力仰起脸，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洪亮：“我想上学！”

3

为了保持成绩优异，李佑怜每晚在昏黄的灯光挑灯夜读，时间一，睛越来越看不清。

一开始坐在前排还是能看清的，后来她呆滞地睁大睛，只有着泪才能在扭曲的光线里看到黑板上一两个字。

好在同龄人近视镜的人不在少数，李佑怜对爸爸说：“我想去一副近视镜。”

爸爸一开始还没听清，大着嗓门问：“什么？”

“想近视镜。”李佑怜重复了一遍。

“想你爹去卖肾还是卖角？”他大手一挥，差拍到她脑袋，“没钱！”

最后还是把藏了多年的金耳环卖了，给她了副镜。

李佑怜哭了一场，红着睛说她以后会有息的。

4

李佑怜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中，即使是当地最好的中，升学率依然无比惨淡，能上九二的学生寥寥无几。

老师说午有个事业有成的学回校演讲，就是学校大堂里光荣榜上正数第叁个，回乡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的大好人。

李佑怜跑到学校大堂里仰着寻找，默默数着，一，二，叁，应该就是他。

眉端正，五官清晰，透着掩不住的正气，这好像是资助她读完初中，又资助她读中的好心人，比她早毕业了十多年，玻璃框里的照片已经有些褪。

肖像底写着他考上的是海城大学，李佑怜回忆了一，好像爸爸差把她送到的海城一间厂里打工。

钟驰予，名字真好听。

海城是当之无愧的一线城市，她电视里看到的海城有楼大厦，有车龙，熙熙攘攘的人络绎不绝，永远焕发着生机，和贫穷落后的云县有着天壤之别。

她在那个时候定决心，要考去海城大学。

5

海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手里，老昏，看不清是什么，糙的手磨得李佑怜的脸颊疼，她着泪念通知书上的容。

她找老师要了钟驰予先生的联系方式，她是他资助的第二批贫困学生，想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他。

心地编辑了一大段谢的话，上清晰地录取通知书照片，她击发送，第二天收到他的回复。

他仅回了两个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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