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四十五章&esp;生产

&esp;&esp;阿尔斯兰是带着那尸回来的。

&esp;&esp;他策奔回落时，天已经暗了。背上横着一个人形的廓，用毡布裹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营地，而是先绕到了营地西侧那个无人的坡地。

&esp;&esp;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是他小时候常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esp;&esp;他翻，跌跌撞撞走到树，然后跪去。

&esp;&esp;他哭了，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得像个孩。

&esp;&esp;阿娜去世后，哥哥便是和他最亲的人。

&esp;&esp;父汗有那么多儿，那么多阏氏，哪里顾得上他？从小到大的衣裳是哥哥给他穿的，摔跤骑是哥哥教他的，被人欺负了是哥哥替他。颉利发比他大那么多，每次见面都要辱骂他，骂他是没娘的孩，骂他是野。他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忍着。

&esp;&esp;后来有一次，颉利发骂他被哥哥听到，哥哥冲上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esp;&esp;那时候哥哥才多大？十三？十四？颉利发吃得比哥哥好，一个，壮一圈，可哥哥就是敢动手。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从帐里打到帐外，从白天打到天黑。最后父汗来了，各打五十大板，罚他们禁足三个月。

&esp;&esp;那天夜里，他偷偷溜哥哥的帐篷，递给他一块疙瘩。

&esp;&esp;“疼不疼？”他问。

&esp;&esp;哥哥摇，笑了笑，摸摸他的：“往后谁再欺负你，告诉哥哥。”

&esp;&esp;后来他大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

&esp;&esp;可哥哥还是哥哥，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esp;&esp;他跪在那棵枯树，哭得浑发抖。

&esp;&esp;他知哥哥喜公主。他早就知了。从很多年前，从那些他还不懂什么叫喜的年岁里，他就知哥哥看公主的神不一样。

&esp;&esp;所以他从来不敢逾矩。

&esp;&esp;他再喜，也只敢在夜里偷偷肖想，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把那些念压去。因为她是哥哥的。她只能是哥哥的。

&esp;&esp;他以为这样就能过一辈。

&esp;&esp;他以为哥哥会一直陪着他，陪着她，陪着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来的家。

&esp;&esp;可如今，哥哥没了。

&esp;&esp;他抱着那用毡布裹着的尸，哭到咙发哑，哭到泪，哭到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沉了去。

&esp;&esp;老们是在第二日清晨知消息的。

&esp;&esp;他们聚在议事帐里，看着阿尔斯兰带回来的那尸，已经面目全非了，被野狼还是什么野兽啃咬得几乎认不人形。可那形，那衣袍，还有腰间那柄从不离的弯刀，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esp;&esp;“五王，”大老开，声音沉重，“这事……得告诉阏氏。”

&esp;&esp;阿尔斯兰抬起。他的睛红着，嗓也哑了：“可她快生了。”

&esp;&esp;“正因如此。”大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沉的悲悯，“这事，她有权知，也有权主。”

&esp;&esp;阿尔斯兰沉默了很久，“我去叫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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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柳望舒被叫到议事帐时，心里已经有了预。

&esp;&esp;这些日，她每天站在帐外望着东边，每天问探有没有消息，每天夜里辗转难眠。那隐隐的不安，像一刺，扎在她心里，越来越。

&esp;&esp;她走帐，看见那用毡布裹着的尸，看见阿尔斯兰红的睛，看见老们沉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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