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了。

是一阵夜风过来的，剧烈而沉闷的咳嗽声。

他的应当是一日比一日不好了，这是应该的，如果换了别人，有他这样的一病，死都不知该死了多少次。可是随着咳嗽声的褪去，这个人也还是站直了，他的病在他的气魄里落了风，于是就在很多由他摆布，成为他的一分，成为他武功的一分。

苏梦枕放了掩着的手，红袖刀就在另一只手手中。他抬看去，明月就在此时突破了霾的层叠，照了相对而立的两人，也在他们的影里，照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

雷损开了，听不他的喜怒，听不见他的惊悲。

他说：“你果然来了。”

苏梦枕波澜不惊，此时此刻，仿佛江湖之间，唯此死敌二人也。

他亦是淡淡而：“你要引我来，我自然不会不来。”

雷损盯着他，慢慢地眯起，又说：“你明知这是陷阱，还偏偏要来？”

苏梦枕目中刀光一闪，并不犹豫，答：“因为，我要杀了你。”

不怒反笑，雷损仰起了，面朝这闯不破、也没有尽的夜，笑了好几声。他欣赏苏梦枕，他也嘲苏梦枕，他不仅为笑苏梦枕，他也笑他自己，笑声飞快地停顿了，末尾就变作了狠绝，狠绝就是屋檐的瓦片。

“说得好，痛快。”他的后不知何时就现了一个影，一个魁梧如山的影，人势也如山倒，不是雷动天，又还能是谁，“我就是明白这些，才引你来这里。可惜不能如你所愿，我不是孤一人。”

雷损像是在惋惜，惋惜也是淡淡的，看不见真假，不过他也没有假的必要。

苏梦枕摇了摇，肺又被病痛挤压，刻骨的寒中，他再度咳嗽起来，然而声音稳而不动：“没有什么好可惜的，那也不是我的愿望，我，也并非孤一人。”

话始落音，白飞飞的影，就亭亭玉立在了屋檐的另一端，仅已足尖相，站定也无声，犹如夏夜幽然飞过的蝴蝶一只。她谁也不看，自顾自地低着，将发绕在自己的指尖，直到是雷损投来了视线，才猛然翻起珠，一如毒蛇。

苏梦枕说：“这很公平。”

看到白飞飞，就不免想起自己上的伤，伤及五脏六腑的寒气，还有她堪称狠毒的招，如果没有她，自己又何至开局不利。雷损中浑浊的神采一动，再转回来，不肯叫苏梦枕看见他一闪而过的忌惮，在一刻就恢复为平静，如潭如渊的平静。

雷损轻轻“呵”了一声，说：“不，这倒更可惜了。”

随着些附属于老辣雄的冷酷和坦然，他慢慢地来：“我已经到了不看公平的年纪，我，不喜公平。”

还有第五人，跟在他这句话之后。屋檐的死角，是月光也照不见的角落，似乎就要被所有人遗忘，然而就是这个地方，雷媚移步而，就如同是抛却了一段黑的细纱，纤华毕，晚中真，即使是似笑非笑、似讽非讽，也难伤风华。

而更在其后，方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巷，就凭空多来了一把又一把的伞，将好似了的河床一般的路，重新变作了江湖的河。伞是何人，不是值得问的问题，伞的杀气，也是直白明了的宣告。

剩的心腹，都各有所伤，能带过来的，也就只有白飞飞一个，苏梦枕却还是不皱眉。这般的境地里，要他皱眉也好像是笑话一样，他将雷媚与雷动天一一看过，再瞧着雷损：“我以为还会有一位，看来六分半堂，还没有找回自己的‘低首神龙’。”

真相最是快刀，雷损在这件事上几乎穷尽了一的茫然，他确信狄飞惊不会背叛他，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也许，六分半堂该问问金风细雨楼。”

“不必问，也来不及。”苏梦枕回，“这些问题，还是带地里最合适。”

十数寒光是忽然睁开的，就看清了夜晚的真容，再锐利地指向了雷损。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再更远些的楼上，探来了密密麻麻的弓弩，就为一声号令，弦而待。

这也说得上是有来有回，天倒地倾，一霎那将半座汴京城都抓得不过气来。期间涌动的气是低低徘徊的呜咽，找不到自己的来路和去，又畏惧生死、畏惧血，胡地奔，在偌大的天，竟无一可依，又在悬挂的夜幕，就好像孤魂野鬼。

雷损苍老的手指，在了自己的不应刀上，是非成败，皆在于此一战。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